《你来的时候天气晴》习惯性卡文蔓

42、你以为懂的人并不懂 彭殳（一）

　　一般的鉴定委托，三个工作日内要把鉴定文书出出来，周三这个档口，大家都变成了魏璎珞附体，脾气暴、不好惹。
　　负责笔迹鉴定的小刘今年快三十岁了，音霖从入职的时候就听说她按着家人的安排一个礼拜见一个相亲对象，能相处的就相处的久一点，不能的就赶紧换下一个。遇到的人千奇百怪，好的坏的都有，小刘几乎司空见惯了。于是她的乐趣就变成了在同事们烦躁的时候讲一讲她的相亲男子图鉴。
　　最近她妈妈的大舅的二姨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小张，据说是个老实人，年纪和小刘差不多，相貌一般，家里算是小康。但是小张的姑姑家是做生意的，家里又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对小张很好，平时物质什么的都不缺。小刘属于比较温婉的长相，对方见了觉得还挺满意的，就要求见一面，小刘也去了。到了约定的地方一介绍，小张的妈妈没来，来的是他那个有钱的姑姑。相了这么多次，小刘也算有点经验，前后一推敲，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照片和真人对上了，如假包换没有整过，小张就退下换他这个姑姑粉墨登场了。人家先是介绍了自己侄子从小到大得过多少奖，现在的工作竞升空间有多大，等他们结婚后能从她这里拿到多少财产，然后就开始劝小刘把现在的工作辞了，结婚以后就在家洗衣煮饭、相夫教子，放开政策了还能生个二胎。
　　小刘当时是忍住了没生气，现在在科室里一说，感觉林子大了，自己见识的还不够，只听说过“妈宝男”、“扶弟魔”，没想到还有这种包办婚姻。
　　他们伤害鉴定部门女生不多，音霖本来点了奶茶外卖备注的让人家送进来，现在小刘来了，她赶紧打电话过去改成放到门卫大叔那里，毕竟几天之前她还是单身，大家都知道。过了十几分钟，小刘算是发泄完回自己科室了，音霖立马跑着去大叔那里拿外卖。
　　上次蔺宸修买了水果送过来，也是大叔帮忙收的。这次她就给大叔也点了一杯茶，正好坐在树荫下，吹吹自然风、聊聊天。市局的门卫大叔喜欢聊刑事，他们的门卫大叔喜欢聊民事，杭州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能叫出名来。音霖听他讲了一个现在算是有点名气的富豪如何发家的故事，还没来的及举杯致意就看到一辆面包车疾驰着直接从马路上开了进来。
　　银灰色的面包车开到台阶下急拐了个弯，车门两边浩浩荡荡下来了一波人，男的女的都有，像是临时组的。大叔下意识就要报警，音霖让他先观望一会儿，自己追了上去。
　　等她到了里面，已经是乱哄哄的一堆。科室、实验室被保安拦住了进不去，他们就在大堂闹。女的在地上泼皮打滚，男的一个劲要往楼上冲。问询处的小赵这个礼拜才来，现在躲在小刘的怀里，一抽一抽地被吓得不轻，另外两个女生估计早就跑到楼上去了。
　　“这群人是上午来拿鉴定文书的一个中年女人叫来的。”
　　“一过来，就让我把做伤情鉴定的鉴定师叫出来，我打了几个电话到科室都没人接，他们就开始闹了。”
　　“刚才她还想爬过来抓我，吓死我了，怎么这么凶残啊。”小赵哭诉着随手一指，正好看到了要抓她的中年女人的脸，见鬼似的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音霖让小刘从侧门去楼上叫人，自己则接过了小赵拉在身边。心想着，她得硬气点，不然这姑娘要是明天就离职了怎么办？
　　“那你记得委托做鉴定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彭，彭大富。”
　　听小赵提到了丈夫的名字，围坐在中间的女人像是得了势，哭嚎得更加大声。
　　音霖打开管理系统查看了一下，图片、文档资料、鉴定结果都在，按照标准来看鉴定结果也没有错误。
　　孙杰和王明一也是伤情鉴定部门的，彭大富的鉴定就是孙杰做的。他们两个得了消息，就下来了。这个时候，三个人一核对，准确无误，那问题就出在被鉴定人那边了。
　　幸亏现在天热，地上凉，坐在瓷砖上反而舒服。要是冬天的话，这几个女人要怎么办？
　　音霖看了一下，走到离中年女人安全距离的时候蹲下来盯着她们，孙杰和王明一两个也跟着她一起。旁边的其他人看到这样的阵势，自动按了暂停键，只有中年女人还在继续。
　　伤心愤慨可能是真的，但这种程度的泼皮打闹就稍显浮夸了。女人摇来晃去的动作一直在躲避着音霖的眼神。音霖真的忍不了了，这种刻意掩盖的贪婪比起蔺宸修的真诚也假的太多了。
　　“听着，如果你觉得鉴定结果不符合实情的话，就停下来安静地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是劳动局委托过来做工伤鉴定的？”
　　“被鉴定者本人呢？”
　　女人很明显听进去了，让跟着她的女人们散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后面椅子的方向喊了一声，一个男人听到了朝这边小跑过来。刚才堵在楼梯边的那些男的也都跟了过来，把音霖他们几个包围住了。
　　音霖从容地站起来，偷偷跺了跺脚，终于可以不用蹲着了。
　　男人是自己要求双手做的鉴定，主要伤在右手，连着大拇指三指都被机器切断了。左手测出来肌肉反射能力都是良好的，并没有丧失功能。音霖摸了摸他的左右手，再次确认了一遍。
　　“你们的情况《劳动局工伤鉴定标准》里有规定——一手拇指缺失，另一手除拇指外三指缺失，属于五级伤残。一手三指（含拇指）缺失，属于六级伤残。”
　　“他提交的资料，鉴定结果属于六级伤残并没有错误。”
　　听音霖这么说，中年女人又闹了起来，双手不断挥舞着，孙杰和王明一赶紧把音霖挡到后面。
　　“可他伤的是右手啊，一个人右手坏了，只有左手怎么工作！我们一家老小都靠他养活，你们是要让我们一家去死吗！”女人重新哭嚎起来，这次干脆拉着男人一起坐到了地上。
　　“而且你看，他的左手明明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们却说他的左手是好的，不是欺骗我们是什么！”
　　为了让面前的两个人听清楚，音霖拨开两个男生的围护，又跟着蹲了下来。
　　“他的左手虽然现在看起来软弱无力，但是功能并没有丧失，只是应激心理作用，等他接受了右手的伤就会好的。”
　　“你们就是做这个的，肯定什么都有你们的说法。全都是黑心，都是欺负我们苦命的人，为了少给我们赔偿的钱。官官相护！”
　　小刘算是不想和这两个人再费口舌了，听到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是你们想要多骗钱吧。伤残等级不同，零零碎碎加起来赔款差的也不少。”
　　虽然音霖此刻真的很想让小刘把嘴闭上，但是她知道先解决什么事情才更重要。
　　“如果你们还有异议，可以去其他鉴定机构，申请复核鉴定。”
　　听到要让他们去别的地方，中年女人的炮火又是一波带一波。
　　“再鉴定，还不是要再交钱，都是黑心，亏了我们还听话来你们这种大机构做。这不就被人耍弄了吗！”
　　“你们做伤情鉴定的钱都是从保险里扣的，不会真要你出钱。”
　　“我看你们就是想把我们骗到其他地方去，我们才不会去，就认定你们了！”
　　“我也不怕你们，我侄子可是医生，浙一著名的外科专家。你们看病排不上号，还得求他！”
　　怎么又是浙一的外科医生！！她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医院的名字了。想到她唯一知道的人也姓彭，音霖试探着问了一下。
　　“你侄子也姓彭，彭殳？”
　　中年女人的变脸之快堪比一目十行的翻书，听到音霖知道彭殳的名字，她又带着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音霖无奈地跟着。
　　“对呀！怕了吧！小姑娘，我侄子可比你们厉害的多。”
　　音霖往身后看了看，就小赵还躲在问询处里面。
　　“小赵，麻烦你把浙一外科的电话找出来，我给他们打电话来领人。”
　　“我看你们是怕了吧，等我侄子来了，好好教教你们，鉴定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还好为了拿外卖，她的手机一直带在身边，不然这群人又围到里面去，小赵又要怕了。
　　医院的电话拨了几次，终于接通了。
　　“我是浙大司法鉴定中心音霖，请问彭殳彭医生在吗，麻烦让他接电话。”
　　“彭医生刚下门诊，稍等。”
　　好歹也一起出过任务，真是尴尬。
　　“彭医生，我是音霖。”
　　“记得。有什么事情？”
　　男人像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声音空荡荡的。
　　“请问彭大富先生，是你的亲属吗？”
　　“是的。”
　　“他们在这里起了些争执，麻烦你尽快来领一下人。不然我就报警了。”
　　“好的，我尽快。”

　　“那我们在这里等彭医生来。如果口渴，各位饮水自取。”挂了电话，音霖从问询处里面搬了椅子出来自己坐着顺道指了指饮水机的位置说道。
　　中年女人有了大靠山得意的很，招呼着那群男男女女去倒水了，杯子不够还催着小赵拿。小赵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厉害，哪里敢拒绝。
　　“哎。又是一个小张。”看着没什么热闹好看的样子，小刘留下一句话就回楼上了。
　　音霖计算着时间让孙杰去楼上把彭大富的鉴定资料都拿下来。
　　没等多久彭殳就到了。他一过来，中年女人又带着那群人涌了过来。有了能好好说话的人，音霖也没必要理再中年女人。
　　“遭遇工伤是挺让人伤心的，但是既然您的亲属对鉴定结果存疑，我们还是再研究一下吧。”音霖说着把椅子让了出来，让彭殳坐着好好看档案。
　　医院也能做鉴定，而且彭殳就是外科医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到鉴定中心来。面前的男人挑了几处重要的地方看完，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
　　“不好意思了。”
　　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不给教授添麻烦就行。音霖松了一口气，“没关系。”
　　彭殳和中年女人说了什么，音霖没听清。但是这个所谓的彭殳是她侄子的女人，在听完彭殳讲的话之后几乎同时就把杯子里的水泼到了他身上。连着的是一顿出人意料的责骂。
　　“我让他们叫你过来，是让你给我们做主的，不是让你叫我们回去的。”
　　“你不是大专家吗！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出息了，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彭殳回头对着音霖看了一眼，“报警吧。”
　　女人又开始闹，只不过换了对象，对着彭殳闹。
　　“当初不是我们收留你，你能一路读到大学毕业，能有现在的名气吗！”
　　“你呢！让你开的鉴定也不肯做！不然我们要花钱来这里吗！”
　　“你看看你的好妹妹给你留的好侄子，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小赵跑出来，抓着音霖的手，两弯柳叶眉里充满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