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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影 03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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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发烧了。”
“去拿点冰水过来。”
“几度?”
“38.6°”
“要不要去医院啊?”
“等他醒了再说吧……”
“醒了再说?!他可能会被烧成白痴!”
“住嘴!你以为是谁拿钱养着你们?!”
片刻沉默后。
“……我去烧点粥。”
“记得加点小米。”
“不用你说。”
我能依稀听见父母的絮絮叨叨的对话。
但我却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我的头痛得太厉害了。
我细细听了一会儿。
雨似乎停了。
随后我听到房门的开关声。
大概是出去了。
我渐渐睁开眼睛,这个简单的动作我做的很慢,几乎花光我的所有的力气,是的,就像一个经年宿醉之人又为毒瘾缠身。
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我觉得自己还沉溺在那迷人的眼眸中。
它们似乎在对我笑……
闪烁着深夜里海的颜色……那是被放逐到天际的海洋的颜色……
我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一双微微有些冰冷的手抚上我的额角。
虽然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还是如此贪恋着这份温度。
真是似极了当年母亲抚摸着我的温度,更像那包裹胎儿最娇嫩肌肤的羊水。
……仿佛在缠缠绵绵的对我诉说着温存之语。
这一刻我并不想睁眼,感觉到另一股气息袭面而来,带着点儿雨后的青草味,干净清爽,没有一丁点儿的女人的脂粉味或者男人的汗臭味。
“吻我吧……”
那股气息渐渐浸透了我整个肺腔。
在那短暂的一刻,我被爱着。
……
听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
听说上帝赐予恩惠前,世界一片荒芜。
对我而言,现在的世界也同样是一片混沌和荒芜。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么久。
头虽然还在嗡嗡作响,但已经不是很痛了,我便爬起来,想给自己倒一杯水。
然而当我的手放在那冰冷的门把手上时,我听见厅房里父母的吵嚷声。
“我找找戴医生的电话……上次存了。”
“他……他……”
“别说话!给我打他的电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这是我的母亲在说话,我甚至听到了一点哭腔。
“我说了别废话!现在!对,就现在!马上给我联系上戴医生!”
“可,可……”
“我说了住嘴!你听不懂吗是不是?”
我听着那声响亮的,令我厌恶的吼叫声。
他是我的父亲。
而我厌恶他。
我最终放下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我无法描绘现在的心情。
一切仿佛都脱离了它该有的轨道。
我所有安定的时间都本应该按部就班的前进,分毫不差的……
本应该这样……
我有些茫然了。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在我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一边嗜血,一边甜言蜜语。
我就这样在毫无痛觉的情况下,在它如同对情人爱抚一般的温存下,被它侵蚀殆尽。
我甚至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或许只是一时的恐慌,又或许是一生的阴影。
我不知道。
外头的吵嚷声更大了。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的腿有些僵硬,身体的温度也下降了,于是我默默地爬回了床上。
“闭嘴!”
他还在嚷嚷。
我从小就不喜欢他。
因为他总是让我的母亲伤心,哭泣,绝望。
他们吵架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比如青菜多放了一粒盐,比如筷子有点长短差,比如没给他准备好衬衣,又比如她选的领带颜色不配他的外装。
几乎每次吵架的理由都不曾重复过。
她却不曾说过什么。
母亲始终一言不发,眼神不变,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漠然,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情,至少比我习惯。
她自认为了解我,自从知道了我抵触这个“父亲”,她就想方设法的让我去试着接纳他。
但她真的了解我吗?
未必。
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更何况她?
我有很多事情没有跟她说过,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好比我曾经中二得自诩“拯救者”。
好比我曾经跟老师正面顶撞却反被骂哭。
好比我曾经抽烟喝酒打群架,什么破事儿没做过。
以及……我比起女性柔软的身体,似乎更偏爱男性的气息。
她又如何了解我呢?
我闭上了眼睛。
“快下雨吧……”我这么说道。
向南的窗前摆着一个长桌,上面铺着玻璃,玻璃上面又躺着几十本书。
我总是接二连三的买书——即使我不怎么看。
每次当我心烦意乱时,我就喜欢坐在这个桌子前,摸着那些书的封面,上面或多或少布着灰尘,但我觉得这样才有书的味道。
偶尔我整理这满桌子的书的时候,我都喜欢打开其中几本,铺开在桌上,我可以把脸埋进书里,那些字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模糊不清。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闭上眼睛就能闻到墨与纸浆的味道,惊悚的开头,悲伤的故事以及欢乐的结局的味道。
甚至是写书人内心的变化,从满腔热血走向满嘴愤怒之词,再到被一盆冷水浇醒,这种变化我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只要我乐意。
我甚至可以坐在这里呆上一整天,闭上眼睛,我模仿着这些生不逢时之人的模样,我可以猜到他们会做什么,看什么,想什么,说什么。
他们的人生就在我眼前如同放电影一样的一帧一帧的演绎着,而我,可以像演员一样重演他们的一生。
只需要几小时,我能读完他们的一生。
再次睁开眼睛,我还是坐在这里,带着另一种心境。
于是这次,我也这么做了。
拉开凳子,这里没有放坐垫,冰冷的玻璃,冰冷的椅子,冰冷的空气一齐刺激着我的感官,我坐下来,摸着那些书,面对的玻璃窗现在如同一面镜子,我看着自己的倒影。
苍白又有点可笑。
这副模样,连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
白色的长廊。
灰色的铁门。
肮脏的墙面。
破碎的镜子。
尖利的尖叫声与嘶吼声夹杂在一起。
□□与金属碰撞发出残酷的声音。
你体会过非人的尖叫哭喊混杂着□□的喘息呻吟吗?
你接触过那装满不知名药液的针筒的针尖吗?
你能想象一个人间地狱的情状吗?
我可以。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事实上,我已经近乎失明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的铁板上,四肢被交叉在身前无法动弹,全身被紧紧捆在一起,胳膊上的疼痛感还没有消散。
但我的头更痛,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否被动过开颅手术了。
耳边能听见滴答滴答的钟声,但时间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看起来药效是过了。”
谁?
“那就把他拖起来。”
“可……他的意识似乎还不是很清醒。”
“无所谓,拉起来。”
“是。”
我感觉到有人在扯我的头发,我的头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
“站起来。”
站起来?
我都没有办法感知我的腿!
那人见我没动作,拉了一下我的头发。
随后那人道:“他好像没有办法站立。”
“让开,废物,我自己来。”
随后我脸上疼得像是被火烙了一样——我猜我被扇了一记耳光。
“快点滚起来!0316!”
0316——
他们这么称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