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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眼眸 你真的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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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睡衣,穿着高领的毛衣——这样就可以把我那长得过分的头发塞起来,我套了一件轻薄的羽绒马甲,外面又套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最近似乎又长了,我觉得衣服有点不合身。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母亲似是失魂落魄的游走在厅堂里,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支在膝盖上,紧握着撑着下巴。
家里的气氛凝重的难以形容。
为什么会这么凝重呢?
我这么想着,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拢了拢塞进那高领的毛衣里——虽然这让我觉得有一瞬间的不舒服。
但它们太长了。这样或许会给亲戚留下什么“混混”“流氓”“不学无术”的印象。
虽然我不介意。
但父母会介意的。
就是这样的世界,大家都爱往脸上贴金,又不愿意表现出来,一个个虚伪的如同信徒,每次亲戚会面就是信徒高唱圣歌的时候。
大家都手拉手,言不由衷的说着该说的话。
面带假笑的见该见的人。
背后藏刀的做该做的事。
谁知道什么时候,谁会抽出背后的刀,往谁刺上一刺呢?
我看着镜子眨了一下眼睛,忽而嗤笑一声。
鬼知道。
……
车子的引擎发出的声音让我的头更痛了。
我不自觉的皱着眉拿出手机。
这本小说叫《我是谁》。
恐怖悬疑的气氛塑造的还不错,我就看了一小半,大概是讲精神病和神经病的故事。
百无聊赖的翻了几页,我的眼睛就开始酸痛。
车子太晃了。
我紧闭了几下眼睛,把手机塞了回去。
窗外的雨更大了。
车上没有人说话,呼吸声成了交流的唯一途径。
比起父母的沉重,我竟觉得意外的轻松……以及兴奋。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
人民医院里人山人海。
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受伤、死亡。
我一直觉得医院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
这里连接着生死,连接着天堂地狱。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年迈老者等待自己的棺同自己的性命一起被钉上最后的钉子。
同样一刻钟的时间,也足以让一个被骄纵半生的女孩儿忍着疼痛、为那上一秒被让出的空位填上一团皱巴巴的肉。
我跟着父母拐了几十个弯,我们走到一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内,里头更是人挤人。
几个白大褂拍着我外公的肩膀,说的话无非就是“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这种无比正确、毫无情感的废话。
我匆匆瞥了一眼,我的表亲就站在对面,然而我注意着的是她身旁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浓妆艳抹,仿佛以为自己站在全世界最高的T台上,那浑身上下都散发这一股“快把摄像机对准我”的气息。
我站在门口都能嗅到她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和烟草味。
那个女人等我们絮絮叨叨说完了废话,也跟了几句,随后脸色一改,拿出一叠纸。
我站的远,没怎么听清她对外公说的话,但那血红血红的指甲对着纸面划来划去,嘴里吐出几个词,“签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外公的脸上布满了苍老的痕迹,那双眼睛都不知道能不能看清纸上的字——他太年迈了。
小姨走上前用尖利的声音说了几句,那女人看了她一眼,分外的趾高气扬,她说:“不用顾忌那么多,签字就好了。”
那血红的指甲晃来晃去,我在心底暗自给了一个不怎么动听的比喻:那指甲就像是染了经血的蛇的信子。
我厌恶她。
母亲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她盯着床上的白布发愣,父亲走上前去对着那个女人大声说了几句。
小姨又略显嫌恶的尖利的对着父亲说了几句。
那女人见他们还不签字也有些烦躁起来。
活像一场催人泪下的伦理剧一不小心被演成了令人发笑的闹剧。
怎么形容呢?
大概是一群野鸟在叽叽喳喳。
我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厌恶鸟类。
外公坐在床边上,他望着窗外,我跟着看了一眼。
雨小了些了。
……
大概是今天少睡了一个小时的缘故,我的时间几乎一起偏差了一个小时。
我在车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我不在乎他们要开去哪里,但我介意这车上多了两个人。
小姨终于不再叽叽喳喳的尖利说话了。
我亲爱的表亲一直都很沉默,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看个不停。
或许是因为下了雨,路上有点雾气。
我依稀间看到一双黑色眸子。
温情的,迷人的,含着笑意的。
砰砰砰。
我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有点快了,我盯着那双眼眸。
我几乎可以看见自己在那抹黑色中的倒影。
小小的,透明的,扭曲的。
——你真的看得清自己的模样吗?
——《我是谁》。
***
我不停奔跑着。
身后的嘶吼声始终在不断迫近,大地都在颤动。
整个长廊里仿佛只有我一人——因为我不知我是否可以称我身后的东西为“人”。
不能停——
我的脑海里始终旋转着这个念头,冷汗不停地从额角冒出来,滴在脖颈上,衬衣上,长裤上,地板上。
头上的灯闪烁着,当它亮时我能看见漆黑的污点,当它暗时,我什么也看不见。
世界里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奔跑声了,那嘶吼声渐渐淡了。
我分神想了个问题。
——那些污渍……会不会是……血?
这个念头令我为之一颤。
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了,发了疯一样的跑着,跑着,跑着,像一个挣扎着想脱离死神镰刀收割的懦弱之徒。
这个长廊感觉根本没有尽头一样,它似乎能带我到天与海咬合的边界处。
但在我眼里,它现在就像是匍匐在野草堆中的猎豹,它身材干瘦,眼神放光,它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来填满自己空虚已久的胃囊。
它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我耗尽体力的那一刻……
骤然!
红灯骤然闪烁!
尖锐得几乎刺穿我的耳膜的声音长啸起来!
整个世界又变了颜色了。
原本白泠泠得令我恐惧的颜色被一股艳红……深红……血红的颜色慢慢的,侵蚀了。
我被笼罩在这抹令我绝望的血红色中。
身体不自觉的发抖,手脚几乎失去了控制,它们不停地抖动着,我控制不住。
我控制不住!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又或许旋转的不是世界。
是我。
我没有再奔跑了……
跪倒在地上时,冰冷刺骨的疼痛感只消了须臾就将我刺穿。
我透过我几乎失明的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长廊两边的人群向我冲来。
逃不掉了。
他们会粗鲁地给我来上一针。
长长的,坚固的,冰冷的锁链把我裹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早餐。
午餐是一小块,连我的手掌大小都不到的芝士。
晚餐……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晚餐了。
我茫然的想着这一切。
然后我看到我面对的,那布满污渍,还带着裂痕的墙面上挂着一面镜子。
已经碎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那苍白可笑的脸。
它们破碎,扭曲,可笑,苍白,我都看不出人形了。
“这是我吗?”我听到自己颤抖着嗓子问自己说道。
然这时,另一个声音这么回答我说:“你真的看得清自己的模样吗?”
我惊恐的转头……
他们的针扎入了我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