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后》村口一只草

6、【陆】梦 夜色浓重，

　　夜色浓重，寂寥无声。

　　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盯着床顶上的镂花一动不动，本该没有心脏跳动的她却急促的呼吸着空气，一股巨大的恐惧从脚底一直渗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

　　她梦到了一个人，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只鬼——一只穿着红衣的，被挖去心脏的女鬼。

　　女鬼笑着，从眼眶里慢慢渗出血红的眼泪，血珠子滴下来，滴在女鬼脚下的花骨朵上，花苞便贪婪地吸收着那滴血，刹那间绽放出一朵红得诡艳的花朵。

　　她就站在女鬼面前，那么近，甚至能看到女鬼渗着血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惊恐的模样。她想尖叫，想逃跑，却像是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呃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鬼用惨白的指甲抵着她的心脏，问她:“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为什么？为什么……”

　　指甲刺进她的身体，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渐渐染红了她的白裙——红得刺眼。她哭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了嘴巴，面目扭曲的摇头。

　　她痛啊。

　　女鬼一点一点的在她的身体上挖开了一个血窟窿，在触到心脏的那一刻，狠狠地把跳动着的整颗心脏挖出来。连着心脏的肠子被扯断了，有一些甚至被撤出来，留了半截在窟窿外面，还流淌着刺眼的粘稠的液体。

　　周围的花已经全部开了，红了一片，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茎叶。女鬼笑着把她的心脏举到她面前，问她:“这是你的吗？”

　　支撑她的力量突然撤走，可她已经痛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砰的倒在开满血花的地上，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痛苦的呼吸着空气。

　　女鬼低头看着她，突然面目狰狞的抬起脚踩在她身上，狠狠的碾着生不如死的她，用刺耳的声音尖叫着:“这是我的！我的啊！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呼吸着。

　　窗外漆黑一片，一阵风，吹得高大林峋的树摇晃着，舞动着自己的身躯，树叶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梦。

　　她盯着床顶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镂花，很久，才动了动手指，慢慢抚上心脏的位置。她已经死了，是不会有心脏在里面跳的。她是死人。

　　她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远远的朝无题那边看了一眼，又垂下头，愣愣的盯着自己修长惨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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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鬼域也分日夜。

　　她把瓷碗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扭头看着一个蓝衣的小姑娘，问道:“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应该害怕阳光吗？”这小姑娘是今早的时候温言带过来的，说是从今往后服侍她的贴身婢女。

　　小姑娘见她问自己，忙点头行礼道:“回姑娘，鬼域的光不是日光，而且我们是不怕太阳的。”

　　她点点头道:“这样啊。”顿了一下，然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这么小，怎么就到这里做工了？”小姑娘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会儿才回道:“若姑娘问的是阴岁，奴婢应一十有二了；倘若是阳岁，奴婢便一十有六。”

　　她问道:“什么叫阴岁？什么叫阳岁？”

　　小姑娘答道:“阳岁为死去那年的年龄，死后一年，阴岁则为一岁。”

　　她惊讶道:“你也是现代人？”

　　小姑娘问道:“什么是现代人？”

　　她忙问道:“你不是十二年前去世的吗？”

　　小姑娘垂头低声回道:“奴婢已经喝了孟婆汤了，并不记得生前的事。”

　　这次轮到她愣了一下，才道:“抱歉……”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回道:“奴婢并无姓名。奴婢喝了孟婆汤后，便留在孟婆身边打下手，当了孟婆第四名弟子，师兄师姐都唤奴婢四儿。温姐姐昨日才带奴婢到这儿，说是姑娘会给奴婢取字，往后奴婢便服侍姑娘。”

　　她想了想，道:“起名字……这，我不太会。你要是不介意，还先叫四儿吧。名字，要好好想想。”

　　四儿笑了笑，道了声听姑娘的，便要出去使唤其他婢女收拾餐碟，却被她叫住了，于是问:“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是昨晚来的，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四儿皱眉:“什么？”

　　她张嘴刚要说什么，便听到门外有小厮叫道:“姑娘，小姐邀您去听雪楼，说有客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