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后》村口一只草

5、【伍】萧攸宁 温言走后，

　　温言走后，她在断竹居的主房里转了两圈，瞧瞧这瞧瞧那，又坐下来倒杯茶，喝了一半才想到鬼是不会渴的，于是又把茶放下。

　　这时有人轻轻叩门问道:“姑娘，您现下沐浴吗？”

　　洗澡？她想了想，回道:“好，有劳了。”

　　门外的婢女又道:“请姑娘移驾浴池。”

　　大约一个时辰，她在断竹居里泡完了温泉，换了一件新的红裳，才跟着一个婢女去了正厅。

　　一路上她时不时瞧瞧这又瞧瞧那，见不少仆人在忙着干活，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是觉得哪里不对了，心里想道:难道这残阳城里的人都只穿红色的衣服？

　　萧陵占地宽广，那婢女带着胡乱暗想的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正厅，萧琴早已在等着她了，此时正和一名男子说着话，见她来了，便站起来道:“姑娘来了，可有什么不适心的地方？”

　　她摇摇头道了声没有，说完又看了一眼萧琴身后的男子，惊呼出声:“先生？”

　　那男子笑着上前行礼，对她道:“姑娘，又见面了。”

　　萧琴笑道:“这是温涵，温言的兄长，姑娘先前见过的了。”接着又对温涵道:“你先去吧。”

　　温涵道了声是，又向她行了礼便离开了，萧琴这才对她道:“姑娘，我们先去用膳吧。这边走。”

　　萧府确实是大户人家，她想。

　　她正看着一众红衣小厮婢女上菜，萧琴开口道:“虽说成了我们这种生灵，是不知饥困的，但总归才几个时辰，怕姑娘不适，这才备了晚膳。”

　　“真是麻烦萧小姐了。”

　　“哪里，姑娘也是萧府的主人，合着该是这样的。尝尝这个。”萧琴用公筷给她夹了块红烧鱼，她道了声谢，往餐桌上多看了几眼。

　　谓之食不言，寝不语，晚膳就这么安静的用完了。两人在正厅喝茶时，她犹豫了很久，才支支吾开口道:“萧小姐，我想问一下，我是谁？嗯……自从成了这模样，我就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那姑娘怎的问起我来了？”萧琴笑吟吟地反问她，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萧小姐是应该知道的，对吧。”

　　“姑娘为何如此笃定？”

　　她想了想，道：“晚餐的菜色……那些菜全是我喜欢的。即便是口味再相同的人，也总该有些差异才对。”

　　“或许真有这么两个口味相同的人呢？”萧琴笑着反问她。

　　她静静地看着萧琴幽黑的眸子有一会儿，才突然问道：“萧小姐应该是不喜欢姜的，对吧？”

　　萧琴是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不免有些错愕，回道：“正是。”

　　她低声笑了笑道：“萧小姐只注意我爱那姜味，桌上的菜全是加了姜碎的。但我却注意到萧小姐在夹菜的时候，总会夹没有姜的那一部分，哪怕有那么一丁点也是要挑去的。为了迎合我的口味，倒是委屈萧小姐了。”

　　萧琴愣了些许，这才回过神来，掩唇轻笑了两声，开口道:“姑娘果真聪慧。这几百年来不用晚膳，那些个下人都不曾注意这旁枝末节，倒是让姑娘瞧了去。”

　　“实不相瞒，小女子确实对姑娘略知一二，只是现下实在不便告知姑娘。”

　　“那小姐能告诉我，我叫什么吗？”说完，她又补充道:“要是实在麻烦就不用了，我也不是非要——”

　　“萧然。”

　　“嗯？萧然？什么？”她愣了一下。

　　萧琴笑道:“姑娘的名字——萧然，字攸宁。”

　　“萧然？萧攸宁？我的名字？”

　　萧琴笑而不语。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只得垂下眸子低头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就这样静静的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萧琴开口叫了声“攸宁”。她还在盯着那些墨绿的叶子，并没有听到萧琴的叫唤，于是萧琴又唤了两声。

　　她猛地回神:“啊？叫我吗？”

　　萧琴笑道:“总叫着姑娘姑娘的，不免生份，以字相称好许多，攸宁也叫我字就好。”

　　“哦，好。羡江对吗？”她问道。

　　“是了。现下已经是丑时了，攸宁还是先回去歇一歇的好。”

　　见萧琴站起来，她也站起来道:“这个时间我确实该去睡觉了。”

　　萧琴点点头，就要开口叫温言来，她忙道:“不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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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重，偶尔有小虫子叫唤几声，更显得落寞。她一个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一只鬼，在萧府里游荡着。按理萧陵该是有小厮巡夜的，这时却是一个都找不着。她无奈地叹气，正愁着找不到可以指路的小厮，恰巧这时瞥到不远处的一抹鲜红。

　　温涵？

　　她满心欢喜的想叫住他，却见温涵提着食盒进了一个园子。她想了想，终是没喊出声，只是在温涵进了园子后，也跟上前去站在园子前看了看——无题？

　　她这是到了无题园了，到了这儿她才记得路——往东走就是她的房间了。她看了无题里那座亮着淡黄色光的小楼好一会儿，才转弯往东走去。

　　才不过五里，一声刺耳的尖叫撕破夜幕，她一惊，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出处，硬生生压制住想跑去那里的欲望——无题！又是无题！

　　那一声尖叫撕心裂肺，却转瞬间又恢复到一片死寂，连虫子的鸣叫都销声匿迹。她徒然感到心脏处一阵闷痛，但她是没有心的。精神恍惚的她捂着心脏的位置，转回头来，有些踉跄地走回了断竹居，任凭婢女们为她洗漱一番后，竟是倒头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