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者》Erde

3、第三章 如果忘却了

　　第三章

　　宴会上觥筹交错，玻璃器具相互碰撞，周围好生热闹，梦幻般的颜色，蜡烛明晃晃的，让陈寻睁不开眼睛。隐约中能看到粉红色的裙摆，还有黑色的礼服。

　　“My Lady…”炫目的金色很是刺眼，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刚想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紧接着不知如何，陈寻便从大厅掉进了另一个明晃晃的地方。

　　周围很静谧，陈寻只能窥见一丝白光，周围都是白色的。

　　接着，却听到了似乎是楚钰在一旁哈哈大笑的声音。

　　紧接着，笑声更高，也变得更加冷了，陈寻拼了命想要睁开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只看到一道黑影忽然地一闪。

　　陈寻捂着心口惊醒了，呼吸急促，身体不停地发抖，背后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缓了一会儿，陈寻起身，把窗户给关了。这一层的隔音效果不错，可是打开了窗户之后，外面的嘈杂声响比较多，隔壁这两天有人搬进来，半夜三更不知道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也许因为入睡不安稳，才做了噩梦吧，陈寻躺在床上想着。

　　不知是哪里，传来一阵像是蜜蜂或者蚊子的声音，有人在交谈，陈寻只能听到声调的起伏变化。

　　睡意全无，陈寻坐起来，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Clovis……棍子……还有临别时落在自己指背上的吻……

　　想着，陈寻不由自主地把嘴唇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我这是在干什么！

　　陈寻慌乱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那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礼节性的动作。

　　陈寻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了，起身，推开门，想到客厅喝口水。

　　“醒了？现在才两点半。”是阿安，把保温瓶瓶盖扭上，接着一个马克杯被塞到了陈寻的手里，“水。”

　　“谢谢……”陈寻接过水杯，小小喝了一口，“只是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梦到什么了？”楚钰也在？

　　梦到什么？陈寻努力回想着，刚刚还十分清晰的记忆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隐约中只能记得很久未曾看到过的颜色，“唔，好像不太记得了。”黑影？冷笑？“唔，对了，好像梦到了你了，楚钰。”

　　“梦到她，确不是什么好事。”阿安笑着说。

　　“你，你，你，”楚钰似是炸毛了，“明明是梦到你才不是什么好事吧，吓都被吓死了。”

　　“我性格这么好，怎就梦到我会被吓死了？小…朋…友…”

　　阿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楚钰不痛不痒的“攻击”，房子里又恢复了生机，陈寻心情好了不少。

　　好像上一次三个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三个女孩的年龄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大好年纪，去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分别与她们单独见面的时候，本想着阿安这种寡言寡语的人，怎么看也不像和楚钰搭得上边的，没想到这化学反应倒是不错，也没演变成“化学事故”。没想到她们的相处模式，竟是这样的。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阿安问道，“莫不是想起昨天那个人吧？”

　　“什么人？什么人？男人？”嗅到一丝八卦的气味，楚钰追问道。

　　“送了她新的盲人棍的……”阿安并没有说下去。

　　“什么？”楚钰惊叫了一声，“额，嗯，帅哥？”声调突然低沉起来，似是有些心虚，又像是若有所思。

　　阿安拍了拍她的头，“你这丫头，别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拍开阿安的手，楚钰追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随着楚钰变得正经的语气，气氛开始变得有点严肃。

　　阿安昨天晚上的确和Clovis碰面了，“非常的，年…轻…”阿安着重对“年轻”这个词加以强调，“眼睛浅紫色的。”聊起八卦，声音都低了几度。

　　楚钰倒吸了一口气，“我去！不会吧？真的……还是外国的？”

　　“不然你以为……”

　　陈寻哭笑不得，怎么都撇开了自己讨论，明明阿安也大概只是见过他一次而已，“他比我们都要大。”陈寻打断了她们。

　　见她们俩终于停下来听自己讲话了，陈寻接着说，“27岁。他说的。”

　　“Pity……”

　　*

　　“I'd never given much thought to how I would die — though I'd had reason enough in the last few months — but even if I had, I would not have imagined it like this. ”他轻笑了一下，“你也看这个？”

　　回到房间，陈寻平躺在床上，想起昨晚与Clovis的对话，就像小说中描写的Louis一样，他的辅音发得有点弱。

　　陈寻印象中似乎看过这本书，不过记得不太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那场大病的原因，也或许人类的记忆本就如此，有时候陈寻躺在床上，想起一些片段，例如自己曾经去过一个同学家里玩，可是却对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家在哪里，这一切都记得不真切了，明明是还是前几年发生的事，却对自己小时候为什么摔下楼梯的种种细节记忆犹新。

　　不过说起来也确实有点奇怪，陈寻小时候的确从楼梯摔下去过，但是记起这件事好像是去年的时候，突然做了这么一个异常真实又印象深刻的梦而回忆起的。

　　人的记忆真的是很奇妙。

　　“'Did you get contacts' I blurted out unthinkingly. ”他继续读下去。

　　“如果他真的带了隐形眼镜，我打赌他原本是绿色眼睛的。”

　　他停了停，有点好笑地说，“为什么这么想？”

　　“他不是吸血鬼吗？我以为他们都是绿色眼睛的。”

　　“Oh，现在可是21世纪，你的思想还停留在几个世纪前吗？现在的吸血鬼传说可都是红眼睛的。”

　　“不是说谣言越传播就越离谱吗？或许早些时候的传说离事实更为接近。”

　　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番茄汁，他接着说，“那若是被证实了呢？随着事实的浮现，谣言自身不断被修正。”

　　“那真的是红色的吗？”

　　“深褐色。”

　　“像我这样的？”陈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来在亚洲这边或许隐藏了不少吸血鬼。”

　　Clovis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久久没有得到回复，陈寻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你笑了，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嗯？

　　噗嗤。他轻笑了一下，“想起以前我有一位朋友，跟你很像，只是她不爱笑。”

　　“是吗？”陈寻自然地扯出一个微笑，“如果忘却了微笑，我们看待事物就会不成比例，失去现实感。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你可以转达给你那位朋友。”

　　“My Lady，”Clovis轻轻牵起了陈寻的手，凉凉的触感传来，陈寻竟不想他松手，“看来你的骑士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骑士？

　　“安姐，你可总算来了。”阿雯的声音，“那我走啦。”

　　清脆的铃声又响了一次。

　　是阿安来了。

　　空气中，清脆的铃声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起来，即使是看不见的陈寻，也能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像是两头老虎在静静地对峙着。

　　呵。

　　他的轻笑打破了这沉默，陈寻感觉到他在比划着什么。

　　“我先走了。”

　　他的道别拉回了陈寻的思绪，陈寻对他点了点头。

　　待Clovis迈出门口，阿安说，“走吧。”阿安什么都没说，拿过放在玻璃旁边的导盲棍。

　　“哐当……”

　　黑暗中，棍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尤为清脆。

　　“新的？不太顺手，谁给你的？”

　　陈寻弯弯腰，顺手捡起就在脚下的那根冰冷的棍子，“一个朋友。”

　　“刚才那个男的？”

　　“嗯。”陈寻轻轻叩了一下地面，有些重量，但刚好适中，倒是意外的顺手，“怎么了？”陈寻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