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哥，飞吧！》王无害

3、弄光阴 太阳已经升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世界很温暖，已经中午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突然多了起来。小叔双手插着裤兜，低着头走在街上，像是在沉思，前额的几缕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双眼，掩饰了他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

　　昨晚那对神秘的男女像影子一样在小叔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如果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想不出自己是跑，还是打，还是听对方摆布，他想不明白该怎么办。棒槌手里提着一根黑瓦瓦的钢管，跟在小叔身旁，样子不伦不类。

　　“逼哥，该吃午饭了。”棒槌提醒了一句。

　　“有光阴吗？”小叔问。

　　“没有。”

　　真是白问一句，吃早餐的时候就是自己掏的钱。小叔把兜里团成一团的钞票一把掏出来，在手里摊开，全是一元的，有五张，算下每人够吃一碗牛肉面，还能够加鸡蛋。棒槌看着那钱笑了，正在心里盘算小叔中午会请自己吃什么，就见小叔径直进了路边的小卖部，把那摊平了的五块钱丢在柜台上，说来包红塔山。

　　“不吃饭了？”棒槌使劲瞪大他的眯眯眼，一脸错愕的表情。

　　“这点光阴，够喝碗空气。”小叔把一支烟叼在嘴上，伸手给棒槌递过来一支，“走。”

　　“去哪？”

　　“弄光阴。”小叔已经迈开了步。棒槌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明白了，会心地憨笑起来，紧跟上我小叔的步伐。

　　这年头，喝口凉水都要三分钱，有钱的吃香喝辣，没钱的吃屎喝尿。鸡毛和二狗他们跟龙哥走得近，之所以走得近，就是通过龙哥能弄到钱。龙哥在东关那一片收保护费，酒吧、舞厅、网吧、游戏厅等，保护费不是白收的，拿人手软，收了钱就得替人镇场子，镇场子需要人手，鸡毛和二狗几个常常被派了活计，所以有钱拿。我小叔跟龙哥走得远，还没上龙哥他们那条道儿。上次跟鸡毛几个“推拖拉机”（一种扑克牌赌博游戏），我小叔口袋里的寒酸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暴露无遗，玩了几把后光阴告罄，小叔就低声下气挨个向其他几个人借钱，这个说赌场上往外借钱晦气，一借就输，那个说你他妈也太穷了，拿一分皮就跟我们玩——黑话，他们把10元钱叫一分皮，100元叫一毛皮，最后是高中同学野驴发善心给他借了20元，那20元很快又输掉了。输钱不要紧，但几个人冷嘲热讽却让小叔恼羞不已，还是兄弟呢，这他妈算什么兄弟，这种羞辱小叔一直铭记于心。

　　狗有狗道，鸡有鸡道，我小叔已经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问我姨奶奶要钱了，他有自己的门道，虽然属于最Low的那种。这时，他正领着棒槌，去弄光阴。就近原则，碰到哪算哪。从崇文街过去是武威十中，十中是一所封闭式初中，绕过十中进入文昌路，在文昌路和民乐巷交接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小网吧，目标消费群体不言而喻，学校管理再严格也会有漏网之鱼，一些在学校里不受待见的学生会悄悄逃出来，在网络游戏里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网吧里光线很暗，棒槌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一个正玩得热火朝天的初中生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等那小子一脸厌烦地摘下耳机，棒槌朝门口努努嘴：

　　“我哥找你。”

　　小叔侧对着男孩，头也不抬，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没看到有人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他缓缓转过身来，从口气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很轻很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掏钱。”

　　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反穿着，但很明显看出来那就是中学校服，这让他看上去很滑稽。男孩看一眼比他高一头的小叔，再看一眼他身后的棒槌，两个人一前一后封死了他前后的路，而棒槌左边的衣服不协调地向外鼓着，衣服下面分明藏着一个什么家伙。男孩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来，小叔懂得做事不能把事做绝，从中抽出一张5元的，使个眼色，棒槌就让出一条路来，并补上一句：

　　“借的，等有了还你。”

　　男孩回到自己座位上，心咚咚直跳，就像出戏了以后难以再入戏一样，一时不知道游戏如何进行下去。而棒槌，已经把另一个眼神迷茫的男孩叫出去了。这样几个来回，小叔觉得差不多了，说了声“闪”，两个人就匆匆走了。小叔知道厉害，不敢多逗留，如果被网吧老板发现了，或者网吧里有老板请了来镇场子的，那就糟了。街上人还是人，车还是车，阳光穿过路边槐树的枝叶，仍然刺眼睛。以前做这种事都是晚上，大白天的这还是第一次，小叔心里也是虚的，只是故作镇定不让棒槌看出来。

　　沿着文昌路，快速穿过东大街，绕进县府巷，又走了二三十米，小叔才慢下脚步来，掏出一沓纸币数了数，一共27块。两个人到农贸市场一人吃了一碗清汤羊肉，还剩下7块。7块钱，我操，7块钱顶个屁用，晚上小叔还计划着去找鸡毛他们赌几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