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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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楼伫立于开封城中，自从武林大会召开之时，重兵把守，天子坐镇。
谁敢在此地闹事？扪心自问，没人敢，可问题是，不仅有人闹事了，还闹得不简单。
“让开！让人！唉...让人过去！”白面书生挤开那些莽汉身躯，好不容易凑到前面来，一股恶臭迷了他的眼。
“唔唔，这味儿。”秦蓼止不住的往后退。
“哎呀，这人是谁啊，怎么死在这房厅里......”
“这里可是金玉楼，天子脚下！那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在这儿犯事啊，这要是被抓住了。”
“嘿嘿，天子脚下又如何，”那纱帽男子轻声一笑，“若是抓到了，还好说，抓不到嘛......”
摆明了就是要跟朝廷作对。
内三层的阁楼上能够远远的看清外三层的矮屋。
燕江汜躺靠在窗口边，右脚微微曲起踩在窗沿的纱幔上，左腿便随意的垂放着，心情颇好的摇晃着。烟杆里的青烟徐徐冒着白雾，燕江汜轻抿了烟嘴儿，吐出一口撩雾，盘旋在他的头顶。
楼下的人处理了那具一夜之间高度腐烂的尸体，逐渐散去，燕江汜的那杆烟枪又添了新烟草。
“所以你说这人吧，就得一心向善，不然哪天，阎王敲响你的门，哎呀......”燕江汜只觉右手一空，自己的烟枪已经被男人紧紧拽在了手中。
“你竟食吞云。”白冥黎旭夺了他的烟枪，目光沉然，“你不知此物害命？”
燕江汜瘪瘪嘴，又转而笑道：“哪儿会啊，这不是闲得无聊，试试嘛，试试。”
白冥黎旭只是接过来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经常被人使用的烟枪了，显然被它的主人保存的完好，但是那内里烟草痕迹却是瞒不住他的。那些老旧的痕迹，不是一朝一夕的新烟草能够留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吸食的。”白冥黎旭问他。
燕江汜半眯着眼想了想：“忘了，不记得了，不久不久...”
“怕是有六七年之久。”白冥黎旭一猜即中，六七年。
燕江汜打着哈哈：“这有什么，男人除了喝酒，也就迷这老烟了，不算怪不算怪。”
六七年前，便是那件事不久后。
白冥黎旭收了烟枪，不论燕江汜在他身后如何叫唤，硬是不还了。
不还就算了。
丝毫没有得到教训的燕江汜偷偷道，反正回了燕家自己的床下还藏了好几把烟枪。
“那被杀的男子，你可认识？”午饭时，白冥黎旭一边朝燕江汜的碗里夹菜，一边问。
燕江汜摇摇头：“不认识，这江湖人士这么多，如今全来了金玉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正常。”
白冥黎旭见他如此，也不再问了。
燕江汜摸了摸胀饱的肚子。咧了咧嘴：“白师兄，是怀疑此事与我有关？”
白冥黎旭抬头看他，燕江汜只觉得他的眼神不要太明显了，于是低声道：“白师兄，你我之间可是有约定的，不闻不问。”
两人的距离只隔得一丝空隙，燕江汜觉得白冥黎旭的耳梢微微发红。于是他甩开白冥黎旭，摇着自己手中的孔雀黑扇，慢悠悠的回房了。
燕江汜前脚一走，后脚这大厅就踏进来一个重要人物。
现任武林盟主——春寒鸢。
只是看他步履飘虚，面容苍白，恐怕还是油灯枯竭了。
白冥黎旭认得他，那日杀燕九扇时，这武林盟主春寒鸢可是杀气满满，误伤了许多江湖人，只是后来燕九扇一死，也就没人还记得这个当场发疯发膜的武林盟主了。
“盟主！”春寒鸢一现身，本就有些惶恐的人彻底不安了，纷纷凑上前去询问今日死的是何许人，又是糟了谁的毒手，这金玉楼，可还安全？
“诸位，诸位侠士。”春寒鸢挥了挥手，站于高点处的他很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
“春某知道，今日金玉楼有凶事发生，是春某无能，没能给各位侠士一个满意的住处。”
此话一说，掌柜台后一名头戴面纱的女子美眸一横，直勾勾的盯向春寒鸢。
“但，春某敢在此承诺，从现在开始，金玉楼再也没有贼子宵小敢在春某面前作践放肆！”春寒鸢一掌拍向身旁的红木桌，刹那间桌木四分五裂，碎裂在半空中。
那面纱女子眼中怒意更胜，回头朝着掌柜狠道：“给老娘记上！这桌子值三十两白银！要现银！”
“......”掌柜于是在那厚厚的账簿上又添上了一笔。
春寒鸢的眼里厉色迸发，扫视了周围一圈，见众人皆是一脸愤慨，又道：“今日那惨遭毒手的侠客身份，已经被查出！”
“谁？”
“是谁？与哪家有仇？”
“哼，”春寒鸢冷笑道，“那人便是鹰鬼手！赵武陵！”
“鹰鬼手？”
“赵武陵？”
“那是谁？”
“......”
江湖之大，自然是知道的不知道各有其事。
春寒鸢颔首，眉头紧皱：“赵兄，是那日除魔之侠中，立了重功的侠士！此次金玉楼之约，春某还欠他一桌好饭好菜，把酒言欢......”
“哎哟？竟然是杀了燕九扇魔头的侠士？”
“这可不得了，会不会是有燕家人混进金玉楼报仇了？”
“这，不可能吧。”
春寒鸢提高了音量：“众位英雄放心，春某早就与金玉楼的楼主打好了招呼，凡是燕姓之人，是绝对不能进这金玉楼的！”
面纱女子闻言，嘴角一勾，身后的掌柜却是手一哆嗦，那名册上，姓燕的，不少啊......这楼主，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燕家人进不来。不代表其他与燕家有勾结的人进不来。”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话，春寒鸢点头道：“所以，为了武林大会能顺利进行，劳烦这几日诸位英雄能待在房里便待在房里，切勿单独一人出门，小心糟了小人暗算！”
真正有本事的侠士自然是不惧的，而那些没事滥竽充数的，就只能待在房间里，保命要紧。
“春某定会拼尽全力！抓出那幕后歹人！还赵兄一个安息！”
侠士们纷纷应声吆喝，春寒鸢那张虽有岁年却依旧年轻的脸上浮上丝丝笑意。
楼上的拐角处，燕江汜将手中的蛊笛重新藏回了袖里，快步走回了房间。
春寒鸢杀了赵武陵，又将这个名头扣在燕家人身上，阴谋必定不少。
至于燕江汜为何知道赵武陵是死于春寒鸢之手，还多亏了那日在马厩的一圈。
金玉楼侠客遍布，唯一 人烟稀少的，就是厨房，柴房，马厩。
厨房和柴房来来往往的伙计不分昼夜，且没有规律，至于马厩，却是按时喂马，栓马，放马。
那日藏在那儿的蛊虫，可是将春寒鸢如何痛下杀手的样子，见证着清清楚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哎，后面一句怎么说来着。”燕江汜摸着那通身如墨的小蛊虫，笑容灿烂，“人若犯我，我必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杀父之仇本可不报，可欺我自身者，杀无赦。
那小虫仰起头，发出吱吱的声音。
入夜，春寒鸢站在金玉楼的内三层最上房，看着这开封城的灯火，呼出一口浊气。
若不是燕九扇那老儿死都不打算将一身功力交给自己，他现如今又怎会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当时若不是虚白门那君子白旭，自己已经是吸干了燕九扇的功力，眼下，又怎会干出这种事。
“师傅。”目夷晟推开门，将背上的麻袋仍在地上。
“嗯。”春寒鸢转过身，麻袋里的人露出脑袋，竟然是那花秀才——李枫雅。
“春盟主！这是何意！”李枫雅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李兄，你也别怪我，当初斩杀燕九扇那魔头时，若不是你们非得凑上来抢攻扰乱我的心法，现在我也不需要吃你们这些杂碎。”春寒鸢叹了口气，朝李枫雅伸出了手，那掌纹规律的手掌心，竟然缓缓裂开一条口子，里面探出一条鲜红的舌头，带着利齿，扎进了李枫雅的右眼眶。
“！！！”剧痛袭来后，不容自己叫喊，全身便麻木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当初，杀燕九扇的时候，邀功的时候，你不是很得意么。”春寒鸢转过头，手掌心处不断传来嚼碎骨骼的声音。
“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吗。”春寒鸢望向那轮正被黑云悄然遮住的圆月。
没人回答他。
目夷晟站在角落里，形同木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