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7、暗涌

　　二日，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白冥黎旭推开门，却见燕江汜独坐在窗头，背影寥落。那雨飘了些许进来，落在燕江汜的头上，像撒了糖沙。
　　白冥黎旭搁下早点，伸手去推窗边坐的僵硬的人。
　　燕江汜回过头，见着桌子上的早餐，那双本来无神的眼霎时间点亮了。
　　“吃过早点，我们便去金玉街。”
　　武林大会设定在开封的金玉铺楼上，这二日，已经有江湖侠士陆陆续续进去了，入楼后，便是只有等到大会结束后才能出来。
　　所以，他们要在进去前，备好一切。
　　“这香囊我要了，老板结账！”
　　“这蓝玉成色不错，店家！包起来！”
　　“哎哟，这家的桂花糕可不能错过！”
　　“那儿！那儿的碧螺春我得多带点！”
　　“再来两坛上好的花雕！”
　　“......”
　　白冥黎旭从武器铺出来后，见到的，就是大包小包提着毫无用处东西的燕江汜。
　　“......你买的都是些什么。”
　　“嗨，能有什么。”燕江汜凑近白冥黎旭，贼眉鼠眼的样子十分滑稽，“带进去贿赂他们的呗。”
　　白冥黎旭木着脸：“他们都是江湖侠士，不会被...”
　　“这话你就说早了。”燕江汜嘴里含着花糖，哝哝道，“这招小爷我是屡试不爽啊屡试不爽......”
　　很快，白冥黎旭就见到了燕江汜所说的屡试不爽是什么意思。
　　那金玉铺入了楼后，自然不会是人人都能得好处住的。
　　一些飘荡江湖的侠士，进了楼，自然没得挑，住的地方也是楼里偏僻的地方，还没有单人间。金玉楼虽然只是一家商铺，可是毕竟在皇家脚下，想在这里闹事，也得顾忌天子真威。
　　而燕江汜，一张嘴儿，两壶花雕，就将金玉楼的伙计贿赂的差不多了，偷藏了酒的伙计给了燕江汜一间上房的钥匙，要知道，在金玉楼里住得起上房的，除了出身有名的江湖世家，便是钱多用砸的江湖浪子。
　　燕江汜属于后者，用钱砸，那两壶花雕，值得上二十两银子了，心疼的滴血。
　　有得有失，这心疼的二十两换来的上房，燕江汜那是相当满意。
　　金玉楼里三层，外三层，上房都是属于内三层，不论是人身安全还是房间布置，这种房间都能保障。
　　紫木桌上的烟熏应是刚刚换新，飘香的白烟冲刷了这屋里的潮湿气息。
　　燕江汜推开窗子，内三层的上房能够轻易看到外三层的下房，那些忙忙碌碌穿梭的人影，没有一个是燕江汜认识的。
　　白冥黎旭进了房后，就将被子床铺一一铺好了，两张对立的床，之间隔了一张桌子，两层纱幔。
　　燕江汜等他收拾好了，便倒在了床铺上，说道：“兄台，我先说好了，虽然我本来的目的确实是来着武林大会，不过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不大一样，所以，今日起，我们虽是住同一房，但是你不能过问我的事，我的目的，我去哪儿你也不要问，更不要跟踪我，同样的，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管。如何？”
　　那头的男人似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燕江汜从床上翻身而起，一双桃花眼扑灵灵的盯着白冥黎旭，笑道：“不过，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啊？”
　　男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燕江汜连忙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名白冥黎旭，唉，还好真正的白冥黎旭在江湖上惯用君子白旭的称号，你在这武林大会上，可别将你这名字抖出来了，若是被别人听到......”燕江汜歪了歪头，见白冥黎旭正对着窗外的雨发呆，“不如，你唤你白师兄吧，你唤我江师弟，我也正好需要一个假身份......”
　　白冥黎旭听着这熟悉的称呼，猛地转过头，那红红的眼睛流露着凶光。
　　燕江汜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不行？”
　　“......你要假身份干什么。”白冥黎旭自然是清楚燕江汜来这武林大会的动机不纯。
　　燕江汜挑了挑眉：“刚刚才约定过，我的事，你不要过问。”
　　半晌，白冥黎旭点点头：“好，江师弟。”
　　上次白师兄这么唤自己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来着。
　　燕江汜有些恍惚，只觉得当年那人清冷的脸庞与眼前这个妖孽脸重合起来，同样是冷冷冰冰的语气，这么多年了语调也是一样。
　　燕江汜拍拍白冥黎旭的肩膀，心情大好：“那白师兄，小弟现在想要下楼查探一番，白师兄所欲何事？”
　　白冥黎旭冷漠的站起身，先一步走到了门前，回道：“一起。”
　　一起。
　　燕江汜怎可能让白冥黎旭与自己一起。
　　等他们下了楼，乘着白冥黎旭对着金玉楼里拍挂的武器寒剑十分着趣的时候，燕江汜偷偷溜到了马厩。
　　“啊，抱歉抱歉，撞到你了。”喂马的人莫名其妙的抬起头，与之对视的那人一双桃花眼，十分好看。
　　“没事没事，阁下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这边是马厩，不是客房。”喂马官十分客气，他问燕江汜，“敢问阁下是住哪个分区的？”
　　燕江汜露出苦恼的样子：“这，我今下午才落了脚，尽是不知房间的方向了，只知道我是同另外两位侠士同住，可是眼下，那两位侠士我也没找着。”
　　三个侠士住一起的房间，必定是外三层，于是喂马官指着西北边的矮屋，向着燕江汜道：“阁下的房间应该是在那边，阁下只要去那边的长房管处问一问，就知道你的房间在哪儿了。”
　　“哦哦，多谢小哥了。”燕江汜拱手告辞。
　　住在外三层的人，都是些穷浪江湖的侠士，而那些人当中，必然会存在着某些熟人。
　　燕江汜只觉得自己胸口的蛊虫正在微微发热，他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安抚着那只蠢蠢欲动的虫子。
　　“姑姑，急有什么用，我又认不得那些人的脸，你总得给我时间一个一个去打听嘛。”
　　语罢，那虫子不再躁动，恢复了冰冰凉凉的体温。
　　燕江汜穿过拥挤的大堂，差点没给闷死在那些强壮有力的莽夫群中。
　　一抬头，撞上了白冥黎旭那厮宛如九天寒冰的眸子。
　　“......”燕江汜扶正了自己的发冠，十分小心的凑到白冥黎旭身边，“白师兄，找我呀？”
　　白冥黎旭只是瞪着他，不再言语。
　　燕江汜觉得自己冷汗直冒，他又没有做亏心事，这久违的考量目光尽是让他下意识的站的笔直。就像小时候他被罚，白冥黎旭在一片监督他扎马步一般，扎不对了，腰弯了，就是一颗小石头的袭击。
　　本以为白冥黎旭会问自己什么，但是人家显然是记得约定的，对于燕江汜，他做到了不管不问，燕江汜摸着鼻尖，觉得自己有些犯贱，他刚刚居然还期待了一下白冥黎旭会不会逼问自己呢~
　　傍晚时间，是吃饭的点了，燕江汜和白冥黎旭住的上房，自然有人送食进来，金玉楼的招待可是好得不得了，除了荤素搭配均匀的菜食，还有清冽的酒，当然是很清淡的酒，万一有人喝醉闹事，也是有坏没好的。
　　所以那看房小厮才会对着浓度极高的花雕眼馋啊，金玉楼的规矩，可是不备烈酒回楼的。
　　男人嘛，就应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啊。
　　燕江汜咬着筷子，尝试将盘子里的波棱推出去。白冥黎旭抬起头，见他不吃波棱，也不说什么，只是将盘子里的素菜清吃干净了，留下的尽是些肉荤。
　　用过晚餐，燕江汜悠然自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啄，细细一听，还有些乐调。
　　白冥黎旭盘腿坐于床上，隔着纱幔，燕江汜敲击桌面的声音醍醐灌耳。他颤抖着睁开双眼，淡紫色的纱幔随风舞动，燕江汜的侧脸柔和在一片烛光下，那人长大成人的模样，与小时候相差巨大，但是白冥黎旭还是能够认得出来，那双眼睛，那张嘴，张口闭口唤着自己。
　　白师兄......
　　有生之年，还能与这人相遇，哪怕他不认我，不信我......
　　我甘愿如此陪伴。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蓝瘦 香菇，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