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43、上山

　　人的一生，为执念所绊。得不到的，便用尽一切想去拥有，可一旦得到了，又觉得不过尔尔...
　　燕江汜抱着白冥黎旭，呼吸沉然，马车奔走于春风十里之中。
　　他要带白冥黎旭回虚白门......
　　燕九扇被人强行招魂损伤了白冥黎旭心脉，即便是燕江汜也无法挽救。
　　子南桢打探到，虚白门上的剑坪之下，埋藏着一座冰窟，那里面存有一张极寒水玉床。
　　或许，可以救白冥黎旭一命。
　　燕江汜本想着，等入了夏，便将燕九扇的魂识强行扯出，可未料到，燕扬灵这样参合一脚。
　　他摸出怀里深黑的蛊瓶，从车窗处扔了出去。
　　蛊瓶落地，几只通体黝黑的小蛇从中窜出，齐齐望着燕江汜离去的马车，燕江汜吹响了蛊笛，悠远冗长的声响令几只小蛇兴奋的扭动着身子，随后，它们同同朝杭州城内游去......
　　燕九扇，纵然有姑姑为你重塑躯体，我也不会让你过的那么如意......燕江汜阴沉着脸，望向怀里白冥黎旭依旧苍白的脸，将自己包扎好的手腕再度割开，随后凑至白冥黎旭嘴边，只是那人已经陷入昏睡，无法张嘴。
　　于是他敛了眸子，被鲜血染红的指尖细细描绘着白冥黎旭变得苍白的唇。
　　“师兄......”
　　燕江汜含了一口温热的血，轻轻含住白冥黎旭的嘴唇，他的血，能医治许多奇难杂症，也能解天下万毒。
　　若不是这样，他当年也不会被燕九扇捡回去当药人。
　　白冥黎旭的嘴角，染上了妖异的血红色，燕江汜却觉得十分好看，他的骨子里，本就是一个嗜血的人，而白冥黎旭的出现，已经让他压抑了太多......
　　虚白门的山头，依稀是当年的模样。
　　门久不经客...曾经同他一起的同辈子弟们，现在约莫都是师叔辈儿的人了。
　　燕江汜将马车停在山下，将白冥黎旭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踏上了山门。
　　“白冥黎旭，我带你回家。”
　　......
　　......
　　今日的雪，下的格外大，好多年没有这般大雪了。
　　若光的穿着毛绒的狐裘，朝自己手里哈了一口白气，又搓了搓，捂于脸颊。
　　那是燕江汜小时候教他的取暖方式，纵然他现在内力深厚，可自行运用内了取暖，他还是忍不住做这个动作，因为这样，就好像能感受到燕江汜曾经触摸他脸颊的温度。
　　今日，若光本该去剑阁内同自己的徒弟们共同修行，可是不知为何，他今日就想来着剑坪口，那里有一条路，通向山下，在若光始终觉得，总有那么一天，自己儿时心目中的那人，会踏着云雾，冒着白雪，走上这条路......
　　然后，若光拭了拭眼睛，觉着眼睛里进了风雪。
　　等他再度睁开，眼帘里却映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若光又揉了揉眼睛，觉着自己今日怕是做了梦。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阵紫雾便向他弥漫过来，若光后退了好几步，唤剑而出，劈开了那紫雾。
　　燕江汜半眯了眼，扶着白冥黎旭，左手的扇子却是飞快的甩了出去。
　　扇刃淬了剧毒，若是被染上一点，那便半年都别想动弹。
　　若光举剑挡开了那折扇，剑身发出一阵嘶鸣。
　　然后，风雪稍微停了。
　　两人对立而战，等看清燕江汜的脸，若光一阵惶恐。
　　“师....师...师兄！”若光收了剑，疾步向燕江汜扑去，“师兄！”
　　燕江汜皱了皱眉，直到若光一把揽住他的腰肢。
　　“......”若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燕江汜扶着白冥黎旭一动不敢动，若光比他高出半个头..
　　若光却是欣喜若狂，正想言语，却被燕江汜一脚踹开。
　　被踹开的若光一脸懵逼，然后表情变得委屈巴巴......
　　“师兄......”可怜欲于泪。
　　“打住。”燕江汜头疼，“我不是来闯虚白门，我只是来救一个人，若光，不要引来别的人。”
　　若光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我现在要去剑坪。”
　　“师兄放心，现在大家都在剑阁里打坐，没有人在剑坪！”
　　“......嗯。”燕江汜皱了皱眉，白冥黎旭还是昏昏的，于是他依旧将他背于背上，施展轻功，几下便消失在若光面前。
　　遇见若光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索性燕江汜不想有太多纠葛，就算是旧识，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剑坪空无一人，燕江汜将白冥黎旭放置石碑旁，盯着这偌大的剑坪，却不知从何下手......
　　“师兄！”
　　若光匆忙追了上来，燕江汜脸色更差了。
　　若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燕江汜，又看了看那躺在石碑下的男人，委屈到不能再委屈了，他小声开口：“师兄，你是不是想找一座寒玉床。”
　　“你知道在哪儿？”燕江汜挑眉看向若光。
　　若光弱弱的答应了一声：“那寒玉床本事存在着剑坪之下，但是早被挖了出来，摆放在掌门屋里。”
　　燕江汜皱了皱眉，这般说，他还得去掌门的房里，恐怕还是会引起冲突。
　　但为了白冥黎旭，他只能一搏。
　　“掌门的屋子现如今在哪儿。”燕江汜手执蛊笛，冷眼看着若光。
　　若光抿了抿嘴巴：“师兄，我断然不会害你，你若是信我，我便带你去......”
　　燕江汜轻轻一笑：“我有什么不敢信你。”言罢，他凑近了若光，用扇柄挑起若光的下巴，“还是说，你以为你真的能对我做出什么？”
　　“！！！”若光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飞快的向后退去。
　　“带路。”燕江汜抱起白冥黎旭，跟在若光身后。
　　若光垂着头，耳朵绯红，带着燕江汜从西厅一路摸着无人的地方走。
　　直到来到一处小院。
　　“......”燕江汜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若光，后者抬起头，很是羞涩的望着燕江汜。
　　“你说这是掌门的屋子？”
　　“......嗯。”
　　燕江汜心情复杂的盯着这一出修缮过的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他记忆犹新，恍若昨日。
　　“掌门在前年便退了位，将掌门传给了我，自行闭关去了。”
　　“那寒玉床为何在你这儿。”
　　“.....少年时，不小心受过一些伤，师叔为了救我，便挖了出来。”
　　“哦？你何时受过伤？”
　　“......师兄，我们先救你朋友吧。”
　　燕江汜见他不愿答，也不勉强，将白冥黎旭轻轻放于那寒玉床上，燕江汜又拆开自己伤口的包扎，渡血喂之。
　　若光在一旁看着，好是心酸。
　　燕江汜转过头，看着若光：“此番多谢你的寒玉床，但现在我要为他疗伤，麻烦你把门看好，不要让人进来。”
　　若光：“......好的师兄。”
　　然后他就走出了房门，蹲在那里。
　　门内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就好像很多年前在九游岛上一样，在门外远远的守候着，不去打扰，也不容别人打扰。
　　若光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翠笛，那笛子似乎十分陈旧了，做工也十分粗糙，可这是燕江汜儿时送于他的礼物，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丢掉，也没有忘却。
　　有些人，你不曾得到过，也不曾失去过，却又深深留在你的心中。
　　若光抬起头，曾几何时，他也和燕江汜一起抬起头，望着天空忽然飘起的鹅毛大雪，沿着虚白门的山路，欢声笑语，嬉戏打闹...
　　再回首时，那条路，已然被大雪覆盖，无痕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