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41、恶人

　　草原的气息无非是壮羊肥牛，绿荫骏马。
　　浓烈的奶茶香从小屋的烟囱里缓缓飘出，于蓝天白云中消散不见。
　　格木雅蹲坐在石门坎边，手中的青稞被她一点一点清洗干净，她卷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抬头望去。
　　水井处的两个青年正为了一根绳子争夺，只是，多半都是那黑衣青年指着白衣青年碎碎念个不停，白衣青年只是垂着眸子，及其温柔的看着那正发牢骚的人。
　　“都说了不是这样打水的！要先在桶底压一块干净的鹅卵石！然后挑出来的水满满当当，你就这样甩下去，怎么打水！”燕江汜挑衅看白冥黎旭，后者只是眼眸带笑的看他：“那师弟，你可知这北漠黄沙，哪里有干净的鹅卵石？”
　　“这不到处......”燕江汜转过头，到处都是黄土......碎石。
　　于是尴尬的回过头，看着白冥黎旭，然后朝边儿上挪挪......
　　格木雅看着这两人这副模样，虽觉着有趣，但好似有点过于男子之间亲密之情。
　　“阿旭，烟柳公子，这是新炒出的奶茶，请用。”格木雅招呼着两人过来歇息，木桌上摆放着浓郁的乳白微黄的奶茶，还有几块碳烤过的羊腿肉。
　　甜腻腻的奶茶入口顺滑，燕江汜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油滋滋的烤羊腿上。
　　白冥黎旭抽出匕首，细细切了一块肉质饱满的地处，又砍于适合入口的大小，方才递给燕江汜。
　　格木雅有些尴尬，她觉着，这样的阿旭，似乎从以往有些不一样。
　　“格木雅，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你现在方便吗？”酒足饭饱，燕江汜开始问正事了。
　　格木雅眨了眨眼：“烟柳公子请讲。”
　　手中的折扇开始一下一下捶打手心，燕江汜叹了口气，眼中忧愁：“是这样的，我同白旭回来，是想打听一下当年白旭在此居住，是否遇见过什么奇人。”
　　格木雅不解的望向白旭，后者不言，燕江汜继而道：“是这样的，白旭来中原后，因为一次伏魔除恶之事，被人打伤，现如今身体产生了异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但是他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似乎遇见过一位高人，说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回北漠寻他，定会治好他，不知格木雅姑娘可见过那位高人？”
　　“你竟然被人打伤了！”格木雅一下子站了起来，满眼担忧，神色紧张，“你伤到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白冥黎旭向后退了退，“无大碍，只是筋脉闭塞，习武不得。”
　　“怎会发生这般事情！阿旭，你还是不要回中原了，回北漠吧！”
　　格木雅这丫头对白旭果然有不同的心思，燕江汜撑着下巴看他两，嗯，稍微有点嫉妒。
　　“格木雅，现如今，最担心的应该是白旭的身体，我担心若不找到那位高人，他的身体状况会更差。”燕江汜叹气摇头，装的像模像样。
　　格木雅已是泪目莹莹：“嗯，我知道，当年阿旭确实遇见过一位高人，只是，只是这么多年了，哪儿还找得到。”
　　燕江汜一听，眼前一亮：“格木雅，你不必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那高人长什么样子？哪儿的口音？”
　　格木雅拭泪，细细回忆：“那人约莫是中原人，穿了一身十分华美的紫袍，那时二十出头，嗯......发束蛇冠。”
　　“你们是在何时见得他。”
　　“那时...阿旭同我和阿爹外出打鹰，不了阿旭他被蝰蛇咬伤，一时之间，我和阿爹无法，我们又被沙尘暴困住，躲于石窟里，便遇见了那名男子。”格木雅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朝屋内走去，不过一会儿，她拿出一道玉符，“这是当年救治阿旭那名男子留下的信物，他说，总有一天，阿旭会自己回来取这个，于是我便一直留着......”
　　那道玉符乘以残月型，上面布满了细细的墨绿纹路，还有一个燕字......
　　燕江汜见到这玉符，震惊不已，忘了言语。
　　白冥黎旭伸手接过那玉符，拇指于上面摩擦，然后，那墨绿色的线突然从末开始隐隐变红，很快，墨绿色的线被完全取代，血红色的线勾勒出一张长着血盆大口的蛇头纹。
　　“嘭！”的一声，桌子被燕江汜劈成两半，格木雅一声尖叫，跌坐于地上。
　　白冥黎旭一把扯住正准备离开的燕江汜：“师弟，你等等！”
　　然而燕江汜一把推开了他，眼中一片冰冷：“煞蛊令只听历代燕家之主血脉。”
　　言下之意，已然明显。
　　“这其中难以分说，师弟你冷静下来，我一一给你解释。”
　　“......”燕江汜平息了情绪，拽紧了拳头：“是不是，转生蛊。”
　　白冥黎旭不答，他不敢，也不想把燕九扇还活着，而且是跟自己活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事情告诉燕江汜，那样只会让燕江汜越发的不安。
　　“其中也有转生蛊的缘由，但是我真的是白冥黎旭，我不是燕九扇，师弟，你信我......”
　　这天底下能让虚白门大弟子如此低声下气所求的人，恐怕也只有燕江汜一人。
　　细思恐惧，燕江汜一把捏住白冥黎旭的脸，拉向自己，语气凶狠：“告诉我，燕九扇，是不是一早就打算死后重生于这具身体，只可惜被你从中插了一道，现如今，这具身体里，是不是还有燕九扇！”
　　“......”白冥黎旭想不到燕江汜的思维如此灵敏，只是缓缓垂眸，不言不答。
　　“你就这么想瞒着我，若不是今日煞蛊令出现，你要瞒我多久，你可知晓，燕九扇若是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哪怕他只剩一魂一魄，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你是不是以为凭你一人就可以阻止他，你是不是并不担心，哪天醒来，他就代替你，成了我身边的人？”
　　“不会的，”白冥黎旭猛然抬起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燕江汜皱了皱眉，松开手：“师兄，我没有那么无用，说起用蛊，我并不比燕九扇差，而你却一心不信任我，想瞒住我，你让我如何不生气。”
　　“我错了。”青年像一个垂头丧气的小狗狗，耷拉着耳朵半跪在燕江汜面前。
　　燕江汜咬咬牙，生气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发现燕九扇的存在，你有没有一度意识中断过。”
　　“......从我第一次回王府的时候，便隐隐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是威胁不大，他无法获得这具身子的掌控权。”
　　“你就这么肯定他不会夺取这具身体？”燕江汜斜眼看他，“只要他有朝一日灵识强大了起来，而你意识薄弱，便是他有机可乘之时。”
　　“我不会让他有机可乘，”白冥黎旭目光柔情，直勾勾的盯着燕江汜，“因为我心有所念，无畏无惧。”
　　“......”这个一言不合就飘情话的男子肯定不是我的师兄。
　　“行了行了，燕九扇如今在你这具身体里，这可不行。得想办法抹杀掉。”
　　白冥黎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师弟，你真不在意？他毕竟是你父亲。”
　　燕江汜冷冷一笑，看向远处漫漫黄沙：“我对一个将自己儿子当做药人的养父，可没什么感恩之意。”
　　白冥黎旭见着燕江汜风轻云淡的模样，拽紧了手心中的煞蛊令。
　　“你们，你们......”被遗忘许久的格木雅一脸惊恐，随后，一阵紫烟在她面前飘过，她呛入几口，然后便没了意识。
　　燕江汜淡漠的拿出袖子里的蛊笛，正欲放于嘴边，却被白冥黎旭拉下。
　　“干什么，她刚刚听见了那么多不该听的秘密，难道不该杀人灭口？”燕江汜挑眉看向白冥黎旭，后者却是摇摇头：“她只是个小女孩。”
　　“哼。”燕江汜一甩袖子，冷言道，“还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小女孩。”
　　“行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燕江汜言罢便往院子外走，白冥黎旭看了眼躺于地上的格木雅，低低叹了口气，然后将她用斗笠遮住。
　　“希望你醒来后，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那紫雾毒不至死，只是会让人记忆混乱，燕江汜半倚在院子外的石墙上，轻轻点了食指上蛊虫的背，小虫子得了命令，静静的翻越了墙头。
　　燕江汜半眯了眯眼：“父亲，你这种人，果然还是应该死在万蛊噬心之下......”
　　而这次，就让他，亲自来了解燕九扇。
　　白冥黎旭走出院落，便见燕江汜一个人坐于石墙下，仰天发呆，他走了过去，拉起燕江汜，后者软弱无骨的趴在他身后，对着他耳语：“师兄，我真的很凶残很厉害的，你要小心哦。”
　　白冥黎旭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轻轻吻了吻燕江汜的脸颊。
　　两人渐行渐远，隐匿在来时的黄沙中。
　　第二日，格木雅家的大门被人拉开，小姑娘苗苗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那白衣小哥哥是在格木雅姐姐家里，当下就提着羊奶来拜访，可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格木雅和那两位小哥哥。
　　走在院落里，苗苗踢到一堆放于地上的斗笠。
　　她先开一看，一阵咳嗽。
　　“咳咳，谁啊，把灰尘堆积在这斗笠之下，也不打扫！气死我了！好呛人！”
　　那堆灰烟在斗笠被打开的一瞬间便随风落入黄沙中，一只小虫从灰堆中爬出，缓慢的飞向了南方......
　　这漫天黄沙中，燕江汜趴在马背上，继续神志不清，直至蛊虫落入他的手背上，燕江汜笑了笑：“好虫子，真是个饕餮。”
　　白冥黎旭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师兄，回了中原，我好无聊，不如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后者拉起马缰，一阵嘶鸣后，两匹马儿消失于满天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