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39、眷属

　　全身布满银针的王爷平躺于石床上，燕江汜垂下眼，以匕首划破自己的指尖，装进一盏琉璃瓶里。
　　“我已将你家王爷的的蛊全逼至于他右手食指。”燕江汜换出兰兰，为自己割破的指尖疗伤，“之后的事嘛，就要看你们自己去素手天衣求得那一颗千年雪寒丹了，以千年雪寒丹为引，将那蛊虫诱致我的血瓶中，你们王爷从此后以后，便不会再受寒月心之苦。”
　　侍卫犹豫了：“烟柳公子，不亲自为王爷除蛊？”
　　燕江汜斜眼看他：“这最后一步如此简单稍微懂点蛊术的庸医都会，你们王爷府名医这多，还需要我亲自动手？”
　　“是是是......”
　　“再过半个时辰，便可取下银针，无碍，半月之内用雪寒丹引出。”燕江汜顿了顿，“至于怎么取到那雪寒丹，看你们王府能用什么样的条件与素手天衣交换。”
　　“那，若是错过了半个月呢？”
　　“那你家王爷便会被蛊虫反噬，成为冰人。”
　　侍卫担忧又畏惧的看向燕江汜，后者打了个手势：“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明日我便会启程离开，你们王爷若是不舍得下血本，那便等死吧。”
　　言罢，半个时辰后收了那些银针，燕江汜转身离开。
　　今夜的风微甜，带着点杜鹃花的味道，沁人心脾。
　　燕江汜蹲在花园的池塘旁，几只小虫虫正扒拉着自己的小足，在水坑里刨来刨去......
　　燕江汜垂着头，用树枝拨弄那几只虫虫，其中有一只发出不满的吱吱声，燕江汜直接将那虫戳入水里，水面冒出几道泡儿....剩下的几只如同鹌鹑一样窝在一起，朝岸边靠拢靠拢......
　　戳着戳着，燕江汜觉着，这水里的倒影，怎么重了一个。
　　然后，他拿出树枝，在那波纹平静之后，看清了倒影——白冥黎旭。
　　“！！！”吓得他一阵战栗，翻身朝一旁滚去。
　　“师，师兄。”燕江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冥黎旭却不回答他，燕江汜转过身，弯腰去捡那几只虫，腰间却是一紧，白冥黎旭忽的将他抱住，头埋在他的墨发之间。
　　燕江汜大气不敢喘，就弯腰僵在那里。
　　“师兄...你怎么了。”
　　后面的人不回答，燕江汜无语，只觉得腰酸，于是站直了身，想转过头，却更将僵直了身子。
　　那埋藏在自己脖颈处地方，竟然有些湿润。
　　燕江汜一下就慌了：“师兄，你怎么了？你让我看看你。”
　　那人轻轻低语着，十分模糊，断断续续，燕江汜侧耳听去，只觉心中一枉川河奔腾而过。
　　白冥黎旭细细碎碎念着的，只有一句话。
　　“别离开我...求求你...江流儿...别离开我...师弟..燕江汜...别离开我......”
　　荷塘里，一只蜻蜓稍稍点水而过，两人紧贴的身影被水波打乱。
　　燕江汜的手从袖子里伸出，轻轻勾住白冥黎旭环绕与他胸膛的右手小指。
　　相扣在一起。
　　燕江汜柔声道：“我不会离开，真的，师兄，你别怕，我不走......”
　　得了他的答复，白冥黎旭却是抱得更紧，声音软糯，仿佛在撒娇：“你骗人......”
　　燕江汜仰起了头，靠在白冥黎旭的左耳：“这次不骗你。”
　　白冥黎旭不答。
　　燕江汜叹了口气，复杂的心情就好像吞噬了一口难以下咽的糯食，卡在心尖儿，不上不下。
　　半晌，他睁开眼，望向白冥黎旭水中的倒影：“师兄,你对我，是不是.....”
　　“......”那人不答。
　　燕江汜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燕江汜觉着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麻，他听得白冥黎旭问：“若我说是，你会不会离开。”
　　“......”
　　“你为何...你从何时开始，对我有这般意思，是不是，重生之后......”
　　“不是。”身后的男子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燕江汜呼吸一紧，来不及回话，身体却被人硬生生反转过去，白冥黎旭强硬的搂着他，不容他一丝反抗，面对面相拥，白冥黎旭蹭了蹭燕江汜绯红的耳朵，轻声道：“从在虚白门时，我便心悦你，心念于汝，常挂于心...师弟，我这一颗万年冰寒的心，怕是早已被你融化...”
　　燕江汜惊得说不出话来，此番表白，吓得他忘了言语，好半天，他抖抖索索抖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对我......”
　　“我忘记了，我觉得，我天生注定了要跟你在一起。”
　　白冥黎旭回答得那么自然，那么迅速，将燕江汜的话全数堵回了肚子里。
　　“燕江汜，不是任何一名虚白门弟子都会有一位大师兄替他束发，替他酿酒，替他挨罚。”白冥黎旭的问细碎落在燕江汜脸侧，“你是唯一一个。”
　　燕江汜惊悚了，感情，他这是被内定了很多年了。
　　“师兄，”燕江汜双手捧住白冥黎旭的脸，远离自己，对方被他突然捏着有些失神，一脸懵逼状，姣好的面容被燕江汜捏的嘟嘟的。
　　“你老实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
　　“初入开封那时？”
　　“......”
　　“还是九游岛？”
　　“......”
　　“还是说我灌你酒那一次？”
　　“......”这次不仅不答，还红了脸，像一个被调戏了小少年。
　　“师兄，你就告诉我，到底是哪一次，我这好歹有个底啊。”
　　“......”白冥黎旭憋了一会儿，在燕江汜审问的目光下，说道，“从你被师尊，带回来的那一天......”
　　“......”一阵诡异的沉默，燕江汜拍了拍白冥黎旭肩膀：“师兄，那个时候，我才十一岁，而且，那个时候我几天没有洗澡，长途跋涉来到虚白门，你怕是连我的脸都看不清。”
　　“看得清，”白冥黎旭将燕江汜搭载自己肩膀上的手猛地一拉，扯入怀中，“你的眼睛，气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师兄，那时，我才十一岁。”
　　“嗯，我知道。”
　　“你也才15岁。”
　　“师傅说，小娃儿谈恋爱，没有好结果。”
　　“......”
　　燕江汜松开了捏着白冥黎旭的手，白皙的脸被他捏出两个红印子，燕江汜咳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在他须臾二十多年以来，坎坎坷坷，总是在以为寻得幸福的一瞬间，崩裂毁灭，但他知道，他往后的人生，并不只是在他人的厌恶中存活的，有那么一个人，曾不惜一切的爱着他，护着他，容不得他被这世间伤害半分，如今，上天把那人又带到自己的面前。
　　老天爷终究还是给我留了几分薄面。
　　“谢谢你，师兄。”燕江汜握住白冥黎旭的手，露出一抹温情的笑意。
　　“我们明天，去北漠吧，等解决了你身体里换生蛊的事，我想再回一次虚白门。”燕江汜突然挣开白冥黎旭的怀抱，脚步轻快的朝院落里走去，走了一半，他转过身，倒退着蹦跶：“到时候，我要你一五一十的指给我看，你究竟在哪儿，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白冥黎旭点点头，轻轻笑了笑：“好。”
　　燕江汜看他的笑容，脸蛋儿一阵灼烧感，慌乱的扭头快步离开。
　　见着燕江汜如此慌乱的模样，白冥黎旭觉着十分有趣，他回过头，看着池塘的倒影，燕九扇一张不甘怨毒的脸死死的盯着他。
　　“白冥黎旭，我不会让你同汜儿在一起的，你给我等着！”
　　白冥黎旭拾起一枚石子，抛入水中，打散了燕九扇的身影。
　　他勾了勾嘴角：“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