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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晚上我们相拥入睡,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温软的被窝里不肯起身,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贪恋这种温度,不知是好是坏。
      窗帘被拉开,大片大片轻纱般的耀眼白光倾泻进来,我用手臂遮住眼睛,又被来人拉下来。宋天阴逆着光,轮廓模糊在一片寥寥天光之中,弯腰走近,捏了捏我的脸。
      “起床了懒猪。”他的声音温柔,就像海妖的歌声,迷惑着我。
      我突然想起井欲川的画展,“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糟了,现在几点了?”
      “九点二十,”他看着我急匆匆地窜进洗漱间,哭笑不得,“别急,时间尚早。”
      我嘴里含着牙刷含糊道:“不要,我才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床上。”
      说完才发觉这句话有歧义,想来有些脸红,再看看宋天阴,他倒是如常,倚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神如碧波一片。
      “给你买了早饭在茶几上。”
      我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好。”
      我迷迷糊糊地匆匆吃完早饭,去看他,他坐在我的电脑桌前办公,他好像总是很忙的。
      “好了?”他关了电脑转过头看我。
      “恩。”
      “走吧。”他起身,顺带自然地擦去我嘴角的豆浆渍。

      井欲川是我除梵高以外最喜欢的天才画家。其实我不应该将他与梵高放在一个高度,这样好像太过亵渎梵高,因为他们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他们没法比较。况且有个说法,画家总是死后画才值钱,而井欲川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听说他曾经深爱着他的老师秦早纪,但是那时候他尚年幼,放弃了她,间接导致了她自杀身亡,此后他的画风大变,画里总像是隔着一层茫茫大雾,不让人看清楚,无论你走得再近,也无法看透他的心。正是因着这份隐秘与悲壮,感情在他的画中变得沉重又让人欲罢不能难以割舍。
      而我最爱的,便是他的成名作《殇河早纪》,那是他在与秦早纪的最后一次分别后所画,画中的女人有一双极特别的眼睛,她的眼中带着如浓雾般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静静地直视着你,嘴角好像带着笑,却分外苦涩,想来当日与井欲川别离,她亦是痛苦不堪吧。
      秦早纪死后,井欲川的画作中再没有过其他女人,甚至没有任何的人像画。他一生未娶,在世界的各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孤独地活着。
      我有的时候会想,也许我不仅仅只是为井欲川的画作所吸引,更多的是因为他与秦早纪悲凉的爱情故事而心碎。就像是梁祝,就像是《海的女儿》,悲伤的故事总是更能够令我们记住,庆幸的是他们的故事万古留存、千古传诵。
      如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至少也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美丽的过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乌山不是云”,我知道我与宋天阴也一样,不会太长久,但我期望,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曾被辜负。
      我站在井欲川的《殇河早纪》前,久久伫立,不能动弹,眼泪静静地淌下来,我竟毫无察觉。
      宋天阴静默地站在我的身旁,未说话,但好像懂得我的心境,默默递给我一张手帕。
      这年头仍旧在兜里揣着一张手帕的男子,定然是极谦和与柔软的,我曾经这样想着,未曾想,这个男子如今就站在我的身边。
      “宋天阴,”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怔了一怔,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让我留在你身边,无论前面是光明还是暗淡,是荆棘还是罪愆,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晚上我与许哲通电话。
      他说:“嘉宝,你很高兴,我能够感觉得到,你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大方承认:“是,我在笑。”
      “可是感情终于有了着落?”
      “我在这里郑重宣布,许哲,我恋爱了,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再次相信爱情。”
      电话那头许哲的声音低了几度:“……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想了想:“他很绅士、很温柔、长得又帅、又有钱……”
      “听你这样说他仿若没有缺点?”
      我霎时间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有,他唯一的缺点,大概便是他已有未婚妻。”
      许哲愣了愣,好像想要说些什么,我截住他:“但是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在他结婚前我们都还有机会啊,不是吗?”虽然我知道这其实已是命定的结果,仍麻痹着自己。
      许哲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我:“嘉宝,你怎么哭了?”
      我伸手往冰凉的脸上一摸,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滚烫的热泪。真是没用,近来哭得也是太频繁了。
      我擦擦眼泪,嘴硬道:“没有啊。”
      许哲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我说“我还有事就这样啊”,然后匆匆挂掉了电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与许哲讲这些,或许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与潜意识中,他就像是我远在铭城唯一剩下的亲人,像我的哥哥般。可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爱我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静默地待在我的身边,像闲置在角落的某个家具。
      很久之后他才对我说:“嘉宝,你这一生曾有两次相信爱情,一次年少无知,一次痛苦挣扎,可惜都不是我。”

      下午和老潘以及美玉在星月餐厅吃饭,顺带讨论新来的case,老潘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见没有什么外人,便直接接了起来。
      “是,嘉宝就在旁边。”
      老潘频频看我,我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的时候,老潘将电话递给我。是宋天阴。
      “喂?”我的脸有些红,看了看老潘,还好他假装与旁边的美玉说话,并未理会我。
      “你的电话打不通。”
      “我的手机静音了。”我尽量压低声音。
      “我在铭城出差,你有没有需要我带的?”
      “如果我说我想吃锦绣轩热乎乎的绿豆糕,你是否要给我空运?”
      宋天阴在那头轻笑:“是,空运,林嘉宝小姐。”
      收了线,我将电话还给老潘,老潘轻咳一声:“我们继续开会吧。”
      我低眉顺眼道:“是。”
      这顿饭吃了很久,其实主要还是在开会讨论新案子。老潘说还有一个客户要跑,便带着美玉先走了,要我留下来结账。我拿着包准备去付款,服务员却说已经有人买过单了,我往旁边一看,站在沙发边的可不就是宋天阴?
      我几乎是跑着过去与他深深相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便就是如此这般的情境吧!
      他将矮几上的袋子递给我:“空运过来的锦绣轩绿豆糕,附赠宋天阴一个。”
      我将绿豆糕抱在怀里,竟然还是热的,心里一暖,嘴上却说着:“那我只要绿豆糕,不要赠品。”
      他揉乱我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只觉得开心,问他:“吃饭了吗?”
      “还没,飞机餐很难吃。”他让服务员腾出一张桌子,点了几个小菜。
      我看了看时间,他可能以为我要走,握住我的手,道:“陪我吃完。”
      我笑:“好。”
      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吃饭,他吃得极为缓慢,几乎可以用细嚼慢咽来说,餐桌下的左手仍旧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我倒是也不挣扎,任他握着,觉得分外温暖。

      吃完饭,宋天阴继续回去忙正事,我也拿上包回公司,迎头碰上江铃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她的面上似乎是极不情愿的样子,一个劲儿只想走,那个男的却使了蛮劲儿禁锢住她,不准她走。
      我深吸了口气,快步走上去叫到:“江铃,还在干什么呢,老潘让我们赶快过去。”
      那个男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放开了江铃,江铃的脸色很差,毫无血色,轻声道:“是吗,那我们快上去吧。”
      我拉着她快步离开,直到走出了老远,进了公司,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瘫软,大半力量放在我的身上。
      “嘉宝,刚刚真是谢谢你了。”江铃轻抚着胸口说道。
      我看着她惨白的一张脸,突然有些难过,我是不是太过自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苦苦挣扎,虽然她算是我如今最好的朋友,然而我却从未主动关心她的生活,她不讲,我也不问。
      “怎么回事?”我问她。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言语间皆是疲惫:“一个客户,他约我吃过一次饭,然后便以我男友自居,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却又因为工作不得不与他纠缠。”
      我亦轻轻地叹息:“私事与公事总是难断,找个时间与他说清楚吧,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怪只怪我遇人不淑。”她有些自暴自弃。
      我轻轻地抱住她,像她曾经抱着我一样。
      “不是这样的,江铃,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世间人千千万万、形形色色,这不是你的错。我曾经亦遇到过差点毁掉我一生的人,走出来,便好了。届时你会发现,外面海阔天空,我们还年轻,怕什么呢?”
      江铃看着我,眼里尚有虑色:“嘉宝,那你可知,宋天阴也有可能成为第二个会毁了你一生的人。”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又扯到了我的头上,我有些烦闷,“我不想考虑那么多。”
      江铃低垂着眼:“我也是的。”
      我们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江铃抬起头来,目光亮晶晶的,嘴角也带着笑,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为发生过,她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吧?”
      我也刻意忘记那些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忧郁,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回道:“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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