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欧阳绿豆

10、第10章 舒玥从传达

　　舒玥从传达室拿书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校门口的程奈夏，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帆布鞋，扎着最简单的马尾，和一个染了一头黄糟糟头发的男生在说话。
　　其实舒玥是不用上晚自习的，实验班本来就超负荷，况且这个月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着也没有额外的卷子可以做，她不懂李沐白为什么还要泡在阶梯教室磨着一晚上，但毕竟A班和他们B班的晚自习都在阶梯教室合上，她也就留了下来。
　　此刻，普通班的学生都陆续放课回家。舒玥饶有兴致地站在传达室的门柱旁盯着程奈夏，她和那个男生说完话后，跟着另一个推自行车的身影离开了。
　　舒玥冷冷地哼了一声，她不懂这种女生为什么要让李沐白浪费时间。
　　拿起手机，她冷静地拍下这一幕，闪光灯匆匆闪过，她也迅速地消失在黑夜里。
　　天之骄子背后的黑暗隐晦，没有人能看得到，这其中孰过孰错，也没人说得清。

　　我是在放学的时候碰到小宙的，没办法，他的黄发让他成为里德高中夜晚最亮的星。
　　他在我出门时凑了过来：“奈夏，你终于放学了。”
　　“有事吗？”
　　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这是我送给小雪的礼物。她这几天一直在忙艺术节，我是足球队的，正好这几天也有比赛，没办法陪她。拜托你捎给她好吗？她喜欢这个好久了。”
　　我愣了三秒。
　　什么鬼！什么小雪？我都没这么叫过苏铭雪好吗！你是苏铭雪派来秀恩爱的吧！我联想起苏铭雪对我和李沐白恶毒的评价，报复之心油然而生，于是一边拿过盒子一边说：“没问题啦。你对你的……小雪真好啊。”
　　“啊，没办法嘛。”他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自己的黄头发，这个情节让我想起十年前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小宙，无论是那时候男主角的造型还是情节，你都完美还原了。

　　我拿着盒子满头黑线地往外走，一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我旁边。
　　抬眼，乔楚露齿微笑。少年笼在黑夜里那般锋芒毕露，再也找不到钢琴前片刻温柔的影子。
　　但那天下午在音乐教室里，他的话语，他的笑容，似乎又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乔楚这个人反差太大，让我总觉得，他在钢琴前温柔的样子只是一个虚假的镜影，多数时候，顽劣与不羁才是他的真实面目，但终究哪个是外壳哪个才是真正的内心，让人无法探究。
　　“走，我顺路，送你回家。”语气里没有商量的地步。
　　我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好巧不巧，他开口便问：“合奏的事，你想好了吗？”
　　“抱歉，我不想。”我回答。
　　他停下来，想要看透什么般盯着我的眼睛：“为什么？”
　　我并不敢看他。很多时候，乔楚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突然地做决定，突然地问问题，又莫名其妙地把人情世故理解成自己想的那样。我毫不怀疑，他的心其实还停留在小朋友思考问题的方式上。有无数次，只是一瞥，我觉得他和陆文朗是那样的相似，还会无聊地想，是不是有一天乔楚会对我说，程奈夏，我就是陆文朗，你还记得我吗。
　　永远不会，他们之间还是有屏障一样的区别。一个顽劣不羁，率真得有些任性。另一个总是滴水不漏，温柔间城府颇深。

　　相对无言地走到我坐车的车站，乔楚轻轻地叹气：“不想合奏的话，总有个理由吧。”
　　“我讨厌……”
　　“不要说你讨厌钢琴，”乔楚突然说，“我知道的，你讨厌的不是钢琴。那么你又在害怕什么？”
　　我一愣，苦笑：“乔楚，你怎么懂，我就是不喜欢弹钢琴，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路灯借亮，少年的瞳孔有着琥珀的光芒。那种光亮，我无法接近。
　　“你并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理由，所以我就当做你没有完全拒绝。”他凑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坏坏地笑：“合奏的事情，你跑不掉的，我会让你重新再弹钢琴的。”
　　“少臭屁了，哪里来的自信？”我也笑。
　　公交车驶来，我与他挥手再见。却又躲一般匆匆上车。
　　“你讨厌的不是钢琴”。全都被他看出来了，我靠在椅背上想。
　　街灯阑珊，我知道路边那个被灯光映出光芒的身影在注视着我。
　　少年，你是否知道，你像极了一个人。只是你有他没有的光辉与灿烂，只是你给了我他亲手毁掉的希望。但这种光芒，我害怕抓不住。
　　关于不能合奏的理由。
　　对不起啊乔楚，我说谎了。

　　街灯下的少年默默地注视着少女离去的单薄背影，露出一个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笑。
　　待到车走远，乔楚才骑上车子。
　　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和她根本就不顺路，他的家与车站完全是反方向。
　　一个小小的谎言，只是怕她再拒绝自己。
　　少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你啊，你又是否知道，你带给我的感觉，是我从未感受过的。
　　无法言说，谎言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