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欧阳绿豆

9、第9章

　　五月份，除了艺术节，二轮复习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其声势之浩大，带动的气氛之紧张，让我这种不进取分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今天晚上我一口气熬到了一点半，一套文综习题册写出来三分之二，灯火通明的氛围让我妈以为我是在房间里睡着了而忘了关灯。
　　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呢，我坐在房间里想。眼睛无意中又看到了那把被我擦拭干净的吉他。
　　艺术节，各班要报的节目都被催得很紧，所以要不要弹钢琴？算了吧，这么多年都耽搁下了，吉他也没有心情动。我告诉自己，只是单纯地不想上台，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陆文朗，没有你，我也不想上台。
　　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那把吉他音弦拨动的声音，内心一阵闷痛。

　　“奈夏，帮我个忙啦。”
　　课间，林雅琦突然转过身来说道，“这几天排练，我把琴包放在音乐教室了，你可以帮我取一下吗？我今天一下午都要泡在学生会活动室整理宣传材料……好烦啊……”
　　小妮子头发也乱乱的，趴在我的桌子上连连抱怨，我心疼地给她顺顺毛，顺便体恤一下这些进取分子的不易：“当然没问题了。下节体育课上完我就去，你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啊。”
　　结果体育课上到一半她就消失了，体育老师看她那副样子马上就要倒下，让她去教室休息一会儿。按理说，今天体育课应该是和苏铭雪他们班合上，结果艺术班有一半去合唱或演奏，一半去画宣传海报，来上体育课的没几个，今天早晨碰到苏铭雪的时候，她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如攀登珠穆朗玛峰般走进教室……
　　整个学校，被艺术节搞成了一锅粥，团结又混乱着。
　　我无聊地现在树荫下颠着排球，颠到第三十五个时，看到对面篮球场上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他将白色校服衬衣袖口卷起，白色的球鞋也是干干净净的，炽热的阳光下他浅咖色的头发闪着耀眼的光泽。
　　是乔楚。他们似乎刚刚中场，所以他将手中的篮球丢给旁边的队友，站在一旁喝水，看到我，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朝我走过来。
　　“你也上体育课啊？”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球。
　　“对啊。”
　　他把玩了一会手中的排球，忽然偏过头来问：“你下节没有课吧？来听我弹钢琴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还会弹钢琴，也许又是要耍什么把戏，不过我正好也要去帮林雅琦拿琴包，无所谓了。于是随口说：“好啊。”

　　当我踱到音乐教室的时候，一种陌生的寂寥感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我也曾经整日地泡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弹奏着烂熟于心的曲目，只为一个晚会的演出，那时游走在聚光灯下的我，笑容又苦涩又骄傲。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看到乔楚已经坐在钢琴前了。他在很认真地看着琴谱，一只手在琴键上慢慢地游走着。认真起来的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在球场上热切奔跑的少年，静谧的就像一副油画。
　　他弹得很慢，眼神里尽是温柔与宁静。
　　“summer。”我轻轻地说，走到钢琴前，轻轻弹完他刚才剩下的几个音阶。
　　“你也会弹钢琴？”他问。
　　“很多年前学过，也已经很长时间不弹了。”我在长长的琴椅上坐下，慢慢地说，“说出来你会相信吗？我曾经弹得很好，小学和初中的演出我都参加，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的一技之长，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钢琴。”
　　“当我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在舞台上鞠躬谢幕时，没有人知道我多么多么讨厌我现在所做的这件事。”
　　苦涩的潮水侵蚀着淹没着我，有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练琴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母亲的责骂，老师的比较，内心叫嚣着的叛逆。
　　我忽然回过神，自己原来不经意说了这么多。而身旁的乔楚，却认真地听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对不起啊……无意中说了这么扫兴的话。”
　　落在琴键上的左手突然被轻轻包住，乔楚用自己的掌心覆着我的手，慢慢地触摸着温凉的琴键。
　　“其实没有那么困难的，”他轻轻地说，温柔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你曾经付出给钢琴的，钢琴也会回报给你，这其实是很快乐的。”
　　侧目，少年如碧湖般澄澈的目光那般温暖，有一个瞬间，乔楚让我想起了那个同样温柔的少年，他也有那样柔和的目光，只是他的笑容有那么一丝冰冷。
　　我终于知道乔楚身上那种熟悉感的来源了，因为他和他是那般相似，不仅是似在眉眼的那种相似。
　　“这次的艺术节，我们一起合奏吧。”
　　少年在耳边，发出这样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