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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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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就洗了个澡,然后盯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
我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婴儿肥,脸颊瘦削了下去。她曾经最讨厌的圆圆脸,也变成了小巧的轮廓。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攀附在她的后背上。
苏铭雪也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还是天然的咖啡色,所以连她的背影都是美丽光鲜的。而我的头发却生动地诠释了什么是“三千缕烦恼丝”,毫无美感,却仿佛在保护什么一样,固执地坚持不剪。
至于那一剪刀下去,了无烦恼,再无牵挂,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从浴室里出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我甚至懒得打开客厅的灯,摸黑走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也许是头发没有吹干的缘故,脸上一片湿热,房间里闷得要死,怎么也睡不着。躺了大概十分钟,我赌气似的打开房间里的窗户,又莫名其妙地坐在床上生闷气。
可惜啊,没有一点风进来。宛如蒸笼的房间里,我在黑暗中默默地坐着,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起身去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已经被我妈改成了储物间。门打开的那一刻,尘埃和回忆的味道搅拌在一起,强烈而不刺鼻。
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架沉睡在黑暗中的钢琴,仿佛一头蛰伏在夜里的巨大黑熊。
它似乎在告诉我,不需要解释,一切它都懂。
我走过去,在长凳前坐下。因为母亲长期打扫的缘故,连摞在钢琴上的杂物上都没有一点点灰尘。我慢慢地整理着已经被沦为储物架的钢琴,放下琴盖上放置的东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见证什么一样,轻轻打开了琴盖。
黑白的琴键,是无声的表演。
黑白的琴键,是有声的故事。
“你讨厌的根本不是钢琴。”
那一秒,少年认真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眼前。路灯下,他琥珀色的瞳孔闪着坚定的光,下一秒,仿佛就要看穿什么似的:“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害怕的不是表演吗,我曾经有过那么多的舞台演出。
我会告诉你我害怕的不是演奏错误吗,我曾经被称为演奏机器。
我的眼泪,落进琴键的缝隙里,在这夜里,没有声息。
“奈夏,我会让你重新弹钢琴的。”
乔楚他站在路灯下,是那般笃定。
少年啊,你可知,这是最温柔的匕首,也是最冷漠的背叛。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你冲我伸出的手,但我没有勇气跟着走。
也许接受这次合奏,我就能从过去走出去,不接受,我将可悲地维持现状。
没有人能帮我,这一次,我只能服从自己。
与此同时,静安小区。
苏铭雪站在花坛旁边,当她第三次点烟失败的时候,她毫不手软地狠狠扔掉了打火机,打火机做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清脆地落在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最后一次给她爸电话,发现也是关机。苏铭雪暴躁地揉着头发,却只能怨自己今天缺心眼没带钥匙,害后妈抓住可乘之机不给她开门。
今天有一个生日趴,算不上是很好朋友过生日,苏铭雪本来不打算去,但人家都以“光忙艺术节都好久没出来聚了”为理由了,再不出面就不太好了,于是抓紧化妆出门,先给人姑娘去选礼物。
当她对着化妆台全速涂涂抹抹时,后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她房间的门框上了,眼里含笑的看着苏铭雪。
林美玉的确切年龄苏铭雪不得而知,但绝对不超过三十岁。她的姿色和心机也是她能够攀上苏耀国的重要原因,此刻,她正冷冷地笑着,对苏铭雪不冷不淡地说:“啊呀,小雪要出门啊?”
苏铭雪懒得理她。
“我说,这是什么味道啊?”林美玉厌恶地抽抽鼻子,“要我看啊,小姑娘化妆不要紧,可一定要用点上台面的东西,不要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用,这满屋子劣质味道真要命!”
这几天苏铭雪正面临经济危机,她爸苏耀国有闲钱再给林美玉买个名牌包包讨小情人欢心,就不顾自己女儿面临断粮的局面,一向过纸醉金迷生活的苏铭雪不得已只能让程奈夏出面,陪她去她最看不上的小专柜买化妆品应急用。
所以,听到这句话,苏铭雪一甩粉饼盒,狠狠地看向林美玉,后者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个恨不得掐死那个抢自己爸爸还给自断粮的狐狸精,另一个恨不得撕碎那张年轻漂亮到成为自己唯一上位威胁的脸。
但苏铭雪还是多少有点理智的,她目前还要靠她爸生活,一旦惹怒了林美玉,吃亏的还是自己。
唯一失利的是,她出门太急忘带了钥匙,让那狐狸精有了可乘之机。
苏铭雪蹲在路边,侧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片刻,她轻轻走过去,捡起了打火机,轻轻点上第一根烟。青蓝色的烟雾中,她原本不施粉黛就很漂亮的面孔因为略施妆容,演绎着少女独特的魅惑。
今晚的夜好静啊,她一边想一边摸了摸口袋,还有一点钱。于是她想起了那个与她形影不离的少女,便马上打电话。
“傻瓜,干嘛呢?没事的话,出来见个面吧。”她咬着烟说。
苏铭雪还在思考如果程奈夏以“太晚了”或“我要好好学习”这种没趣的理由打发她、她要怎么回答才能把她提溜出来时,那边的声音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晦涩而低沉地回应:“好。哪里?”
莫名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