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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秦策虽然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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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策虽然气得厉害,总也不至于不辨是非。曲容话虽然说得难听至极,可有一句是入了他心里的。他需求得皇上的圣旨,否则前些日子在仙乐坊花船上发生的事,往后会反反复复的重演。
他想护着这个人,而非眼睁睁看着他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一次次的激怒皇上以求得片刻安稳。
何况,他伤的也只是他自己。
秦策细细想过皇上那日看向曲容的每一分神色,连夜入宫去求那一道圣旨,只是未曾想却得了一句,阿策,君子不夺人所爱。
无怪乎当日自己说要帮他,却未见他有半分喜色,原来是早知结果。
“阿策,你若是喜欢他,时常去他府里便是。”
“此等尤物,朕也喜欢的紧,你该不会是要一人独享吧?”
“君子不夺人所爱,先生教过的,你可是忘了?”
若你喜欢,又怎会如此待他?只是这话,秦策不能说出口。他已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皇上并未责罚于他,可他却听出了话语中的意味,一个夺字,生生逼出了他一身冷汗,只是一步一步后退着出了大殿,跪在了殿前。
此番要人不成,只怕含光又要遭罪。可他又能如何?如今,怕也是自顾不暇了。
昔日的总角之交,如今的互相猜忌。往后一言一行,他需得三思而行才是。
不论昔日情义如何,皇上已经开始不信他了。
秦策在殿外跪了一夜,直到晨起之时皇上才一脸惊讶的出门扶他,责怪他怎么竟跪在殿外,且让他回府歇着不必上朝。
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秦策自然不会深究。
世间能登上帝位者,大抵皆是如此吧。还不如军营中来的自在。
他秦策向来自诩一诺千金,却只能眼看着那人痛不欲生。
可是他,又能如何?
战场上向来披靡的大将军秦策,竟也有这等时候。
自那日后,秦策便不曾再出现在那写着于归二字的府第,不知是忘了,还是怕被人拉住斥一句言而无信。
再次相见,却是在步太傅的寿辰。
曲容的伤似是已经好了,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越,依旧身着白衣,怀中抱着一把楠木琴自太傅府小院的后门走入,在转角处撞上了秦策。
此番倒是知情识趣,见着他竟还知道行礼。
秦策看着他的面容有些恍惚,张了张口想叫一声含光,却被曲容侧身躲过了,循着小路与他擦肩而过。
秦策回过身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小步小步走得并不稳当,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涌出一股尖锐的疼痛。
我本该明哲保身,而非为你万劫不复。
秦策走的不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入了前厅。
在整个太傅府中,无人想看见曲容。以色侍人献媚讨好的男子,分了后宫妃嫔的宠爱不说,更使得当今皇后面上无光。
当今皇后是步太傅的嫡亲孙女,步肃嫡子为救先皇而逝,他又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几重身份叠着,步家本该风头无二。怎奈皇后却生生被一个戏子压了一头,曲容自然遭人嫉恨。
步肃只是见到曲容都恨得几欲动手打他,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寿宴上。
步家人看他的眼神都满是怨毒,若非碍于皇上,只怕立刻就能冲上来杀了他。步肃看到曲容抱琴入内,恨得眦目欲裂。
曲容抱着琴置于琴案上,调了音弦侧头对上步肃的目光,却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来。
琴音流泻出来,竟是一首越人歌。
这首曲子,想来也只有皇上听着喜欢。皇后恨的几乎揉碎了一方锦帕。
在帝后面前,他是要与谁情意缱绻?这无异于当面给步家难堪。
“皇上!此等腌臜之人弹出来的曲调,老夫身受不起!”不等弹完,步肃上前一步,一把掀翻了曲容手下的琴。琴弦划过指尖,曲容不查,霎时几根指头鲜血淋漓。
“步肃!朕敬你为授业恩师,待你素来亲厚。只是你也别太过得意忘形了!”
两朝元老,救驾之功,自然得意。
曲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流出的嫣红血迹,抿了抿唇,乖顺的跪于琴案前一言不发。
萧晟,其实你早已容不下他了。只是这大不敬之罪,总还需要一个人来替你推波助澜巧立名目。
两厢对比,步肃更显得嚣张跋扈。
皇上已然拍案而起,除了几个不要命的,无人再敢上前求情。
他们自然不敢,步肃位高权重,即便有错也至多被贬,可普通官员谁敢无端端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皇上盛怒之下难保不会找别人来泄愤。
当然,若是找不出他人,承受怒火的大概就该是曲容吧。
一个乐师而已,无甚关系。
让曲容意想不到的是,秦策竟会跪下求情。
他与皇上相识二十余载,理当知道皇上此举不是真的为了铲除步家,求不求情都是一样,不过是平白将自己牵连进去罢了。
曲容低着头,由着手上的血迹染湿白色的衣衫。
“皇上,步先生脾气向来急躁,只是听不得这等绵软的曲调罢了。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步若青搅紧帕子掐着自己葱白纤细的玉指,硬是忍着不敢上前求情。祖父与她通过信,曲容必须得死。
衣衫上的血迹色泽逐渐加深,一点一点变做紫色。
曲容抬头,破天荒的冲着皇上露出一丝笑来。这一丝笑不温柔亦不洒脱,竟带着些诀别的意味。
皇上一怔,忽然大喊了一声御医。
秦策心口跳了跳,猛地抓起曲容的手。指尖上的血已变作暗紫色。“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