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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人道伴君如 ...

  •   人道伴君如伴虎,所言果真不虚。
      步肃告老辞官,步若青贬作倩贵妃不过是一夕之间。步家旁支在朝为官之人虽然不曾受此事牵连,但地位已是大不如前。
      曲容中毒颇深,加之身体本就羸弱,一连十日反反复复的呕血,只是一直强撑着一口气。
      秦策告诫了自己千遍万遍,明哲保身,却终究是走不开那一步,不由自主的抱着他松不开手。
      若他当日执意向皇上把这人要了来,是不是他今日就不会这般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对曲容,自己竟有这么多不舍。
      想将他留于身侧倾心护着,想见他以诗怡情言笑晏晏,想听他冷言冷语伤人伤己。
      可是不舍又能如何?谁能敌得过生死之隔?
      若他死了,自己大概——呵,何必记得他,这个素来对人只知冷言冷语的人,一句话一支曲就能将人气的几欲呕血的人。
      无奈仍是舍不得。
      秦策恍然想起那日皇上怒吼出来的那一句“若他哑了朕拔了你的舌头”,若他死了,自己又能去哪里找个人偿命给他?难道要杀了自己的恩师吗?
      “阿策,松手。”那人的声音冰寒入骨,强行从秦策手中抢过无声无息的曲容,“你且回去吧。”
      “皇上,他……”秦策哽了哽,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臂弯,声音干涩低哑,“他大抵……”
      “不,他会活下去,也必须活下去。”皇上打断秦策的话语,声音冷厉而残忍,抱着曲容的手臂紧了又紧,“若他活不下去,就让他妹妹替他活下去。”
      曲容的身子颤了颤,偏头呕出一口血来,沾染在明黄色龙袍上,鲜艳刺目。
      掐着人的软肋,便能强行逼得人从鬼门关前活转过来?
      秦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直直的撞在了廊柱上,终算是明白了那一句人皆畏死之下的含义。
      他怕他死了,再无人能回护那个叫琴瑟的丫头,是以受尽屈辱都要活着,明明喉间疼得什么都咽不下,还非要逼着自己一口一口把汤药吞下去,却不是为他自己。明明已半步踏上了奈何桥,偏还要强逼着自己醒过来,继续承受无尽的痛苦与屈辱。
      若没有这些束缚,他自可活的随性洒脱。
      这便是皇宫啊!他昔日的挚友是在何时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秦策茫然的转身,手中握紧了方才曲容怀中滑落下来的一块鸳鸯佩。
      威胁也罢,逼迫也罢,只要他活着。
      鸳鸯佩碎的彻底,却又被人一点一点捡起来用了些金丝补起来。虽说金镶玉的意头好,可这玉佩碎了再补起来却失了原先的通透,样子也入不得眼。
      若是一个人彻底碎了,是否也能补的起来?
      萧晟等得秦策走了,这才低头看向曲容,眼中一点一点涌上莫名的恐慌。“曲容,不论朕逼你到何等境地,朕不答应,你敢死?”
      不敢,当然不敢。
      未能得偿君心所愿,我怎敢命绝于此。
      曲容昏迷了十日,不管如何的不甘不愿的,终究还是醒了。这一折腾更是清瘦的不成样子。
      琴瑟伏在他床头,眼睛肿得似核桃,见他醒来连忙跑出去叫人端药盛粥。
      曲容闭了闭眼,又睁开,安抚得冲着琴瑟笑了笑。
      琴瑟把药递给他,抽抽哒哒的哭,哑着嗓子指责他要抛下自己。
      “不会抛下你的。我何时骗过你?”曲容喝药润了喉才说的出话来,“有你在,我不会死的,怎么不信我?”
      琴瑟的哭声更甚,听得曲容都有些无奈。
      “怎么变得这般爱哭了?我记得以前你脾气犟的很,凭父亲怎么揍都咬牙硬撑着。”
      “那会儿不曾有人欺负你!”琴瑟哽着蹦出来这么一句,哭声却止不住。“含光哥哥,我们离开晋都好不好?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便好。”
      曲容看了琴瑟半晌,轻声叹道:“好。”
      “当真?”琴瑟欣喜的抬头看他,复又问了好几遍。
      “当真。”
      “不骗我?”
      “不骗你。”
      “我们一同离开?”
      “……琴瑟……”
      “我们一同离开!”
      “好……”
      琴瑟得了这句话,欣喜的跳起来,说着便要去收拾行李。“我去收拾东西,待你身子好了我们即刻就走。回穆家寨,或者去泗水边上的小渔村,或者其他地方,哪里都行。”
      曲容含笑看着琴瑟欢喜的模样,轻声喟叹。若要一起走,我这身子只怕便好不起来了。
      只是能哄的琴瑟这般欢喜,便是让她捧着自己栖身的一坛尘泥离开也是好的。
      服了药,曲容眉目柔和,唇边仍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手不自觉的探向枕边。
      枕边空空如也,不见有多余的物品。
      曲容一怔,猛地掀开软枕。入目所及只有一片虚空。
      曲容忽如魔怔一般,不管不顾的四处翻找起来,一阵杂乱的声响,粥碗药碗皆被扫落在地。
      琴瑟走出没多远,忽然听到曲容房中一阵碗盆碎裂的声响,脚步猛地停住,转身飞快的跑回去。
      “含光哥哥,含光哥哥你在找什么?你先躺下歇着,你要什么我帮你找。”琴瑟力道不大,只是曲容虚弱的厉害,连她都推不开,被她强按住了。
      曲容的神志这才渐渐回转过来,凌乱的动作逐渐停下,半倚着,目光茫然四顾,几息之后落在了一个被打落在地的木盒上。
      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盒,细致精巧,盒上雕着一枝梅花。锁扣也做的极为精细,被打翻在地仍不见松动。
      “这是何物?”
      琴瑟扯过枕头摆好,扶着曲容躺下,这才捡起盒子解释道:“那位前些时候常来府里的大将军啊,他遣人来说是赔给你的。我未曾打开,只是放在柜上。”
      曲容心中有个念头滑过,伸手接过盒子,轻轻一捻打开了木盒。
      盒中静置着一块鸳鸯佩,以和田玉雕制而成,温润莹白触手生温,其中似有光华流转。
      曲容一怔,心中似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想来那块玉应当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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