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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曲容闭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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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容闭门不出半月有余,宅子里除了秦策,竟只有沈文清来过。
沈文清,当朝文状元。据民间所传,此人才华横溢尽得风流,单论诗词无人能出其右。回晋都这么久,秦策心中已然有数。
未曾想,这位状元郎会与曲容有交情。
曲容见了沈文清,笑得率性,强撑着下榻取了清酒要与他在院中对酌。
沈文清说道了几句,也未再多做阻拦,只是扶着他走到了院中,还为他取来了软垫。
大抵是因为曲容的身份,这整个晋都愿意与他相交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能在这种境地下还记得来看他一眼,他自然高兴。
沈文清脾性温和,与曲容可说是天差地别。只是二人骨子里的傲气倒是如出一辙。
秦策远远的看着,见他们二人相谈甚欢,便只立在了拱门外。
自相识以来,曲容这等随性洒脱的姿态是他第一次见到。自信、洒脱,一颦一笑狂傲又不失儒雅,一杯清酒仰头饮下露出的那一截颈项即便纤细脆弱,却又显得肆意张扬,带着一股难言的气势。
但愿皇上不曾见过他此等姿容。
秦策被自己忽然涌出的这一想法惊到了,定定的望着那个白衣男子与人谈笑的模样,心思翻涌。
离得远了,他们谈些什么秦策听得不甚分明,只隐约听到沈文清说什么不如含光,信手拈来之类的话语,后又评了几首文渊阁新晋学子写的诗,谈到六洲引、战国七贤,林林总总许多事情。
只是曲容的笑声,虽仍带着沙哑,却不曾间断过。
细说起来,这半月来曲容时常是笑着的,待人也很温和——除了秦策。
平日里他即便是见到路过的小厮都会含着笑打个招呼,唯独对日日赶来看他的秦策冷漠得很,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秦策心中有数,他对如自己这般的近臣做不到和颜悦色。自己与高衍仁之流于他而言无甚差别。
秦策自知在此处不受待见,琴瑟见了他更是冷言冷语。但除了最初几日被气急了回军营与楚寻风打了一场,之后不论琴瑟对他是何种态度,他均视而不见。
琴瑟一心向着曲容,自然对所有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人都抱有敌意。何况那日秦策抱着曲容回来,曲容伤成那样,她便认定了这也不是个好人。
这份心思,让秦策着实无奈。
“喂!你这人立在这儿做什么,小心别碰着我!”一把女声从身侧传来,打断了秦策的思绪,“烫着你没关系,药不能洒了!”
这丫头长的不怎么样,尖牙利嘴的调调倒是跟曲容如出一辙。
秦策略微侧身让开了路,待琴瑟又向前走了几步,即将与他错身而过时,忽然伸手夺了药碗。
琴瑟呆愣的看着他,又低头看一眼空了的托盘,抬头恶狠狠的瞪着秦策。“药还我!”
秦策笑着,见琴瑟想近前来抢,无赖似的抬高了手向后一步躲开了。“小心洒了。”
琴瑟气急,跺着脚瞪他。“你这人怎生这般讨人嫌?含光哥哥就是被你们欺负的一身是伤!”
秦策眸色暗了暗,继而又扬了扬眉。“他字含光,是哪两个字?”
琴瑟不欲再与他说话,踮起脚抢那药碗,却又怕药真的洒了,不敢有太大动作。秦策身手好,她自然抢不到。
“你告诉我,我便给你。”
“你想知道便自己去问,做什么要来问我?我又不识字。”琴瑟抢不到药,只好把气撒在别处,恨恨的踢了一脚墙根边的几棵草。
“学的他那副尖牙利嘴也便罢了,竟还会骗人?”秦策敛了笑,做出一副凶相,端着药转身便走。
琴瑟急了,连忙跑到他身前展开双臂拦住他,这才不甘不愿的的开口:“告诉你便告诉你,一会儿药该凉了!含光哥哥受不得凉的。”
“嗯?”秦策看她一眼,低头抿一口汤药,还温着。
“你可知道名剑含光?便是那个含光。”
秦策得了这话,轻笑一声,悠悠的转身,抬手绕过琴瑟直接向着曲容走去。“药我给他,你回去吧。”
琴瑟咬牙切齿的看着秦策的背影,更讨厌他了。“仗着有些身手惯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含光哥哥以前比你厉害多了!”
原来,他以前也是习武之人。
“大将军真是好雅兴,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走的近了,曲容也不再与沈文清交谈,只自顾自饮酒。
“你既知道,又怎么由着我为难她?”秦策四顾却只见一桌一椅,曲容是倚在软塌上的,竟无赖般的挤着曲容坐下。
“滚开!”曲容一惊,猛地伸手推他,却被他一把拉进怀中抱住了。
秦策也不顾忌沈文清,端了药凑到曲容眼前。“喝药。”
曲容冷眼望着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仰起下巴示意他离开。
秦策浑似没瞧见。“沈状元,含光身子不好,坐了这大半日也累了,我带他去休息。”
谁给他的底气摆出这么一副送客的架势?曲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碗冲着他的门面砸去。
曲容砸得精准,奈何却慢了半分,被秦策躲过,碗擦过他的鬓角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如此一来,沈文清自然也坐不下去,只得起身告辞,走前还赠了曲容一块松烟墨。
曲容手执那墨块把玩,睨着秦策冷笑连连。
秦策含笑看他,语调柔和。“丹心意难改,顺其而行之,竟是这个含光。”
“大将军何不理解为不露锋芒处处杀机的那一个含光?”
“你若想要行刺,总不至于至今未能得手。”秦策打横抱起他,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回房中,“待我把你要了来,你跟我去大将军府住如何?”
曲容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大将军,以后来我府上,还是先请得圣上的口谕吧,曲某并非私娼。”
秦策动作僵了僵,掐着曲容的下巴盯住他的眸子,一字一句说的分明。“曲容,你从来不是娼优,何苦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
“大将军此言差矣,曲容本就是妓子伶人,本就污浊不堪。”
秦策气闷的说不出话来,抬了抬手想砸些什么,看着曲容苍白的面色却又只得把气压了下去,转身走了。
曲容躺下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咬着唇一遍一遍的压抑着心口涌出的字字句句。
妓子。伶人。男娼。
还要如何?
还要如何!
枕边的一块鸳鸯佩猛地被砸了出去,在木制屏风上砸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