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36、第三十五章 后院的小厨

　　后院的小厨房与平日里烧菜的厨房分于两处。
　　琴瑟不喜欢浓重的药味儿，偏偏曲容又离不得那些又腥又苦的药汁，于是厨房便分了两处。平日里曲容的药都是等小厮煎好之后交由琴瑟的。
　　小厨房里药味浓重，在里头多站一会儿便能染得一身苦味，是以琴瑟极少过去。
　　因此，曲容在那儿见着琴瑟，着实有几分诧异。
　　“今日怎么特地跑来小厨房发呆？”见琴瑟呆愣愣的看着药罐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曲容含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唉唉！”琴瑟被敲得恼了，正想开口教训人，一抬头见是曲容，登时露出个笑来，还带着点儿心虚。“含光哥哥？”
　　“嗯？怎么躲在这儿发呆？”
　　被曲容问了一句，琴瑟连忙低下头，咬着唇笑。“没，没有发呆。我给你煎药嘛。”
　　药罐的盖子不断开合，翻腾出一股浓重的苦味儿，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腥甜。近日暑气渐盛，小厨房又开着火，只这一会儿功夫便教人沁出些许薄汗。
　　“行了，这儿我替你守着，你自己去玩吧。”曲容用衣袖拂了下琴瑟的额头，“药味重，去换身衣裳。”
　　琴瑟点头，抬手抓了下曲容的衣袖，不经意扯出锦帕的一角，正是那一对嘻戏的小猫。
　　“诶？”琴瑟好奇地看着复又被曲容攥回手中的帕子，“这是哪来的帕子？怪好看的。”
　　曲容笑了笑，没跟琴瑟解释这帕子的来处。若跟她说了这是蓝蝶衣的，这丫头定然又要生气。
　　琴瑟见曲容不把帕子给她，扁了扁嘴也不再闹，只是余光仍瞧着它，口中小声嘀咕，“莫不是含光哥哥的心上人送的？”
　　“哪有什么心上人！”曲容板着脸斥了一句，冲着琴瑟抬手作势要敲她，见她一溜烟跑了，才又笑了出来。
　　哪知不过几息，那丫头又跑了回来。“记得喝药！”
　　“好，等煎好了我便直接喝，也省的你端着药出去寻我。”
　　琴瑟靠着门框歪了歪头，低低地说了一句，“许是大将军送的吧。”
　　曲容没听清，待要再问，琴瑟却又跑了。
　　“总算是有些女儿家的心思了。”引了一点火星子，把锦帕丢进火炉中，曲容看着渐渐涌出来的火光，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
　　周身被一股焦糊味萦绕，曲容的思绪慢慢沉入火光中，恍惚间仿佛闻到韩家灭门当日大火灼烧丝帛的味道。
　　那火光如同梦靥缠住了曲容，叫他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是愣愣的盯着火炉，目光不知聚集在何处。
　　直到药罐发出一声闷响，继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全然打碎，方才把他惊醒过来。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当时假作流寇的刽子手，当时的纵火之人，当时隐于幕后的放权者，他都会查个清楚。
　　曲容低头瞧了会儿药罐，待火炉中的帕子只余下灰烬乃至渐渐凉了，方才慢慢蹲下，一点点慢慢收拾着那一地碎片。
　　落在地上的药凉了，腥味愈重，闻起来丝毫不像寻常汤药的苦甜。
　　曲容没收拾多久，路过小厨房的赵婆子见着他那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连忙抢下了他手上的活计，絮絮地说仔细割伤了手，琴瑟小姐正在前厅，道是有客至，着人来寻他。
　　“嗯。”曲容低低的应了，“这药说好了我看着的，可却打了药罐。还要劳烦你再煎一份了。”
　　“大人总是这般客气。老婆子被您买回来，便应当伺候您的。”
　　曲容温和地笑，拂了拂被汤药浸染的衣袍。他也曾以为仆人伺候主人是理所应当的，衷心于自己的主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后来才明白，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人心最是简单真挚，也最是难以捉摸。
　　他钟情于你时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一夕翻脸无情，也可以毫不犹豫对你痛下杀手推你入万丈深渊。
　　如今除了琴瑟，不敢全然去信谁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