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37、第三十六章 待曲容回房

　　待曲容回房褪下衣袍，才看到自己的膝头上泼满了汤药，右腿膝盖处的皮肉有些灼痛。
　　只是前厅有客在，他的府中没有专门待客的管家，琴瑟终究是女眷不适合抛头露面，是以没什么功夫处理这一点小伤，只匆匆换了外面的衣袍。
　　曲容到晋都这几年，不久前才有了官职俸禄，没有根基也没个赚钱的营生，圣上偶尔赏赐的东西也不能变卖，因此曲府位置偏僻不说，已经很老旧了，地方也小。这待客厅与其他大人府中比起来甚是寒酸。
　　曲容刚走入前厅，便见着烨王眉头紧皱，瞧了一眼色泽暗淡的桌案，一拂衣袖转身立于厅中，都不愿屈膝坐下。
　　“烨王如何来了我这小地方？来人，看茶。”
　　“不必。”
　　烨王刚一开口，琴瑟便嘴快抢了话头，“他才不用，他可是堂堂王爷，对我们的茶嫌恶得很呢！”
　　“琴瑟！”曲容厉声斥了一句，琴瑟气恼地哼了一声，自顾自跑出了前厅。
　　曲容心下叹息。琴瑟这性子，背后又没有靠山，除非遇见一心爱她的人，否则不论嫁入哪家都要吃苦头。
　　反倒是烨王，自打认出了琴瑟，便自觉对她宽容了许多，虽然仍觉得她的面容丑陋，却不至于再被她吓到。“你自己不痛快便要斥责一个小丫头？你可知道她是谁？也容许你这么使唤她！”
　　“烨王这是认得她？”曲容有些意外，“敢问何人说与你她的身份？”
　　“本王自然认得。她是当年韩院首家的养女，岂是你这种人能支使的！”
　　曲容落座，垂眸抚了抚杯沿。萧烨的性子还是如当年一般无二，藏不住话，凡事知道了一星半点便以为窥得全貌，对相熟之人也只会一味地去相信，全然瞧不见别人背后的算计。
　　“不论她是何身份，既然是我救了她的性命，那她便是我的丫鬟。”知道了烨王的底牌，曲容便也安下了心与他说道。“何况，韩院首一家如今尸骨都寒透了，还有什么身份可言？”
　　“但凡是韩家的人，都有我烨王府护着！”
　　“那烨王护的可真真是好，除了个养女，其它主家的人都死了个干干净净。”
　　“你！”
　　曲容瞧了瞧烨王气的面色发青的模样，忽而揉了揉额角不愿再说下去。他的心底终究还是怨恨的，哪怕当年的萧烨年岁不大，也只能明哲保身，可看着自己的父母兄长一个一个死在眼前，兄长为了护住他，将血抹在他的头上脸上，将他藏进死人堆里，他便想着，谁能来救救他们？
　　没人能救韩家，九霄不行，小叶子也不行。
　　他上回去找了素姨，才隐隐知道一些东西。
　　琴瑟贪玩跑出去不是意外，韩陌烧伤了脸不是意外，那块镶着金枝的玉佩也不是意外。
　　可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心中比谁都明白，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怨怼，也已经被他埋入棺中。
　　他要的是一个真相，却没必要为了这个真相再徒增杀孽。
　　他要的是护住琴瑟，让她不必卷入朝廷纷争，安稳幸福的过完一生，不被过去束缚，也不必成为谁的棋子。
　　烨王被曲容呛了声，心中又气又恼，偏他又一幅不愿再说的样子。本想问他既然救的了琴瑟，那还有没有韩家其他人的消息，可曲容之前说人死了个干净，自己又拉不下脸面再去追问，生生把脸都憋红了。
　　曲容看一眼烨王满面通红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语调平淡，像是真的与韩家毫无瓜葛的陌生人。“除了琴瑟，没有活人了。我当时见着她是在一片烧干净的废墟里，屋梁全都塌了，她挖的满手黑灰，抱着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少年尸身哭的晕厥过去。”
　　“那少年多大年岁？”烨王听着那几句话，早已忘了自己的那一分面子。
　　“面目全非，人都烧黑了，瞧着身量，大抵十四五岁吧。整个人蜷缩着，怀中抱着一个很小的女娃娃。他护得紧，怀中的孩子倒没怎么被烧着，可惜……”
　　“可惜什么！”此时的烨王已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抓住曲容双肩，力道大的手背上青筋爆起。
　　“可惜那小娃娃，早就死透了。穿透胸口的一刀，早让她的血流干了。”曲容似乎并未察觉到肩上的疼痛，自顾自的捏了捏指尖，“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多么深的仇恨，让人连这么个尚未记事的小娃娃都不放过。”
　　“静儿，静儿……”烨王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放低了的声音满是哭音，“她刚学会走路……那他呢，小陌呢？”
　　“烨王所说的，是哪一位？”
　　萧烨似乎惊醒过来，猛地松开手背过身去。“本王今日有些失态，曲大人便当今日不曾见过本王。”语毕，又威胁似的道，“若你还想要这条命，今日所言便通通给我烂在肚子里！”
　　“怎么，难不成曲某是窝藏了朝廷钦犯？”
　　“住口！韩家没有朝廷钦犯！”烨王缓了口气，“琴瑟不能留在这儿，本王会想法子带她离开，你若再敢阻挠，本王必不再饶你！”
　　“王爷何时饶过我？”曲容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见底的茶，混浊的茶水苦的让人舌尖发麻，“我不会让琴瑟嫁给你守活寡。这晋都恋慕烨王爷的女子多的是，王爷总不会还想要逼婚吧？”
　　“曲容！”烨王回头指着曲容，气的咬牙切齿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换作旁人，即便明面上不能动手，暗中也总有办法打杀了他。可从小由萧太妃教养长大的烨王，面上再硬气，也还是个心善的人。
　　曲容看着他，想笑一笑，无奈怎样都弯不起嘴角。
　　直到看他气的走远了，僵硬的嘴角才终于放松下来。
　　小叶子，不是所有兄长都如同韩阡那般用性命护着自己弟弟的，你生在皇家，能不能多一份狠心？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