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33、第三十二章 琴瑟手中端

　　琴瑟手中端着药碗立在沿廊的另一头，愣愣的看着曲容被秦策拥住，二人略微侧头凑在一处说些什么，说了许久曲容才起身离开，秦策也跟着追过去。
　　她站的不近，却也算不得远，恰恰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却又能正正好看清楚秦策侧过头去与曲容说话时柔和专注的神色。明明该是铁骨铮铮不解风情的人，那一时一刻却温柔到让人忍不住要沉溺其中。
　　直到秦策跟着离开都不曾回神。
　　木头跟着琴瑟站了好一会儿，见她一直在发呆，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琴瑟回过神来，瞪了木头一眼，向着正厅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停了下来，转身把碗塞进了木头手中。
　　“你送去正厅，我还有些事儿。”
　　说罢，也不待木头答应，扭头便跑了。
　　木头茫然地看一眼琴瑟跑开的方向，又看一眼正厅，乖乖的听了琴瑟的吩咐。他本就是少爷的小厮，少爷不让他近前伺候着他才觉得不安。
　　正厅中曲容坐了主位，着人给自己上了一壶庐山云雾，却给秦策倒了一壶清水。
　　秦策失笑，知道这人情绪已经转好，却又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只是这使着小性子的曲容，更让他心仪。
　　“你方才问我可有记一辈子的人，我答了。那么，含光你呢？”
　　“我需要记着的人可就太多了。譬如花月楼的蓝姑娘，譬如倚红阁的芸娘。”曲容抿了口茶，犹豫片刻后蹙着眉执起茶壶替秦策斟了杯茶，“莫说我待客不周，虽然让你喝茶当真是牛嚼牡丹，也可惜了这杯好茶。”
　　牙尖嘴利。秦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含光既说是牛嚼牡丹，我便当好那头牛。那你可否告诉我，你记一辈子的人中，可有我？”
　　“没有。”曲容答的毫不犹豫，“被我记着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论好与坏，我都想被你记着。”秦策此言说的随意，其中难解的情意却叫曲容不愿作答，只低下头去细细品茶。
　　“少爷！您喝不得茶！”
　　木头正端着药走到正厅外，见曲容的动作来不及待他同意急急忙忙跑过去，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木着脸夺过他手中的杯盏。
　　曲容无奈，取过另一只瓷杯又斟满一杯茶，轻盈的略过鼻尖。
　　“有何喝不得？”
　　木头固执地不再说话，仍是木着脸，却把药放在一边毫不含糊地再一次夺过那杯茶。见曲容还待要斟茶，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毫不妥协。
　　倒是秦策觉得意外，直接劈手夺过茶壶，转头问木头道：“为何？”
　　木头咬一咬牙，看看秦策手中的茶壶，低下头小声开口：“少爷浅眠，饮一杯茶便一日一夜休息不好。”
　　秦策恍然，却又想起每回见着曲容，他不是饮茶便是饮酒，心中气闷。
　　“你怎可如此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哪有？”曲容不甚在意的拨弄了几下杯盖，“木头，你记错了。你家少爷精于茶道，最是好茶。”
　　沾不得茶的，却是我。
　　可他并非天生如此。他幼时不爱喝茶，却也不讨厌。当时沾不得茶，是因为举家逃离晋都之时，父亲逼着他们兄弟二人各自喝下一杯血茶。
　　木头茫然看向曲容，张了张口，似乎自己都有些不甚明白。
　　曲容却有些明白了。
　　木头不是记错了。他即便不十分聪慧，可自幼相处的人这些喜好绝不会记错。他的记忆，被人略做了些改动。能有这样手段的人，曲容恰恰知道一个。
　　他本以为想法子把木头弄来晋都的是九霄，如今看来却未必。只是他尚且猜不透那人知道了些什么，又想让他知道些什么。
　　秦策却没想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只要不是于曲容有害的，只要曲容喜欢，他便任他高兴。他更在意的却是那碗药。
　　“每回见你都是在喝药，放着这么许久该凉透了。”
　　“药凉了才更好下口。”曲容强词夺理，抢过药一口闷下。药味逸散出来，隐约带着点儿腥味。好在药已凉透，不似温热时那般味道浓厚，秦策闻着只觉得与上回的不同，还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本想让曲容换一碗热的，却拦之不及，心中又气又倍感无奈。
　　曲容不在意，抿一抿唇着人上了一碗甜杏汤。
　　可那药的滋味实在糟糕，一碗甜杏汤下肚仍叫人觉得口中泛苦。曲容还想吃些蜜饯，被秦策一手拦下。
　　“你这么吃下去，一会儿午膳还能吃下些什么？”
　　“大将军，您可是东湖人？”曲容只吃了一颗蜜饯，不悦的开口嘲讽。
　　“不是。”秦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骂人话，回答的一本正经，“我生于晋都，祖籍睢阳睢宁县，祖上三代皆成长于晋都。”
　　曲容几乎要被他气笑。“我是在骂你管的太多，不是问你祖籍何处！”
　　他家含光骂人都这般好听，还关心他祖籍何处。
　　曲容瞧着秦策逐渐发红的二尖，喉间哽了哽，知道他所思与自己所言出入甚大，难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以前也不至于如此，是何时变得这般没脸没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