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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此后曲容便上了告罪的折子,以身体抱恙为由不再上朝,闭门谢客了。
      圣上不但不曾有责罚下来,还赏了一堆名贵的药材,遣常宁告诫他要好生修养,话里话外却带出些莫名的意味来。
      今年的中元节恰与白露相邻,是以会比往年冷些。
      常宁提到中元节过后大峪国会有使臣出使晋国,如今宫中后位空悬,还要麻烦曲先生多费点心思了。
      招待使臣素来是礼部之事,同行的女眷则由皇后招待。无论如何总轮不到他来费心。
      常宁那话说的实在有意思。他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内侍,绝不会胡乱讲出这种话来。
      曲容不动声色的笑笑,绝口不提大峪国使臣,只似有似无的露出些许病容。
      他不是无病呻吟之人,此番称病,想来应当是真的病了。常宁也算知道曲容的脾性,细细观察了他的面色,待发现他唇下隐隐透出黑紫色时猛的一惊,急忙告辞回宫复命去。
      曲容静立半晌,站不住侧身靠在了廊柱上,愈是沉思眸中愈见冷意。
      时至今日,皇上该不会还有当初那种想法吧?一个人尽可夫的男娼,皇上怎么还可能想将他收入后宫!他私下做个娈宠也便罢了,却绝不能放到明面上去。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他也只能是个狐媚惑主的玩物。
      “曲容,你来告诉朕,整个晋国,乃至整个天下,有什么是朕求而不得的?”
      “朕有的是法子让你哭着求朕。”
      不,不对!不是入后宫!
      猛的想到一种可能,曲容打了个寒颤,登时如坠冰窖,周身冰凉的几乎察觉不到夏日的余温。
      外来使臣需要招待的不止是吃穿用度。
      秦策先前一直忍着不再招惹曲容,生怕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可曲容称病的折子一出,他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刚一下朝便绕着小路翻墙进了他府中。因见到常宁来传旨,还特地在后头躲了一会儿。
      “含光?含光!”看着曲容呆愣愣地倚着沿廊浑身发抖的样子,秦策心头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他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曲容逐渐回神,眼中的恐惧却不是这一时半刻就能褪尽的,也没能应一声,只木愣愣的随着秦策的动作后退两步,由他扶着缓缓在一侧的沿廊上坐下。
      秦策知道他情绪有异,却又不知道为何,找不出话来安慰他,只得与他一同坐在沿廊上,半拥着他不出声的陪着。
      二人只是依偎在一起静静坐着,从背影看来似乎是彼此相拥,和谐的宛若一幅画卷。曲容是画中静默淡雅的水墨松竹,秦策便是那恰到好处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整幅画从沉郁中生生拖出,强行染上了灵动与生机。
      秦策总觉得,怀中这人本性根本不该如此沉寂,他该是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的。
      “秦策,你心中有没有值得记一辈子的人?即便化作灰烬也能一眼认出的人?”
      静默了许久,曲容忽而出声,眼中却仍是空茫一片。
      “有。”秦策此字铿锵有力毫不犹疑,“含光。”
      “含光啊。”曲容轻叹,“呵,你当真能认得出这个面目全非的我?”
      “那,除我之外呢?”
      秦策略做犹豫,冷厉的面容上呈现出几分怀念。“若韩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小公子尚在人世,我应当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惊才绝艳?”曲容这才完全回过了神,转头看向秦策,将方才的惊惧统统抛之脑后。“怎么个惊才绝艳法?何人能担得起如此名声?”
      “当年太医院院首韩郎家次子,才情绝艳,五岁成诗,整个晋都无人不知,自幼便有神童之名。”
      “嗤。”曲容轻笑,回过头不再看秦策,“五岁能成诗者纵然罕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早慧,再加之先生有意引导,背上几首诗哪是什么难事?这神童之名怕是仰仗着韩大人的名头才得来的吧。”
      秦策笑笑,也不辩驳。当年的韩家小公子除去惊才绝艳外,更是个鬼见愁。而他之所以说能一眼认出,却绝不是因着对方的才情。
      “那韩家小公子道是要继承韩大人的衣钵,将太医院的药柜弄得一团糟。当时我恰巧高烧不退,父亲着人去太医院请御医。哪知那小厮不认得韩御医,被韩家小公子忽悠了几句竟将他带回府中给我治病了。”
      曲容一怔,低着头努力回想可有这么回事,想来想去却不如偷摸将姚家老三的裤子换成老五的开裆裤印象来的更深刻些。
      “那,那你的病?”曲容略带心虚的张了张口,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病自然是好了,否则如今的秦策那能这样活泛。
      秦策叹气,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那事至今讲起来仍觉得丢人。“他欺我在病中无力反抗,将我挂在了倚红阁院中的树上,并在我身上贴了两行字。”
      说到这儿曲容便能想起来了。他的过目不忘大抵是有针对的,只对那些被他折腾过的人印象深刻。当时他正被先生念叨的烦了,天天让他背“公然抱茅入竹去,归来倚杖自叹息。”他气的在秦策身上贴了那么两句——公然抱我入竹去,幕天席地不知羞。
      曲容低咳一声,不再问下去。这么件小事那值得秦策记恨他七年?
      “那之后我就再不曾发烧,被他吓怕了不敢再发烧。”
      “那你该感谢他才是,怎能对他心生怨怼。”难得见曲容有些厚颜无耻的模样,秦策倒不觉得将幼时的丑事说出来取悦他有什么不妥。
      “自然,我对他万分感谢。可惜他走得早,否则我定成全他跟倚红阁的花娘去竹林中幕天席地一番。”
      曲容噎了噎,忽而开始庆幸晋都无人将他认出来。否则一堆同秦策有一样想法的总角之交,他这债不知得还成什么样。
      “既是如此,便祝那韩家小公子能活的长长久久,回来被你丢进竹林中去吧。”憋了好一会儿曲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之后便匆匆站起来着人请大将军去正厅用茶,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策轻轻摇头,可惜道:“没机会了,他死了。”
      是啊,韩陌早就死了。
      已死之人的身躯,有什么可在意的?
      曲容脚步顿了顿,旋即想起另一件与谈话毫不相干的事情。
      当今圣上的生母究竟是因何亡故的?
      或者换句话说,她是替谁死的?
      而韩家,又是谁的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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