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29、第二十八章

　　仔细说来，烨王的脾性要比年幼时内敛很多，只是终究无法跟他的兄弟相提并论。
　　当今圣上并非东宫所出，是十岁那年才寄养到先皇后膝下的。此前那些年月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不好追溯，但没有母妃的日子在宫中是如何艰难自不必多说。梁王却又不同。梁王乃先帝长子母妃又得盛宠，因着不是嫡出很是闹腾，自幼学着些勾心斗角的权谋，性子更为隐忍狠厉。
　　只有烨王，自幼得萧太妃护着，非长非嫡性子又不争不抢，因此相比起来着实算得上单纯。即便七年前萧太妃失宠，先帝也仍回护着他，大抵是当真喜欢素姨吧。
　　曲容瞧着萧烨强撑着继续喝苦丁茶的模样，想到九霄面不改色向自己说些旖旎情话的模样，两相对比，不得不忧心。
　　这一个闲散王爷的身份，当真能挡得住那个野心勃勃的人？
　　烨王察觉到曲容的视线不自在的磕了下瓷杯，不悦地皱眉。这人的眼神真叫人不喜，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做给谁看？
　　“本王今日上门求娶琴瑟姑娘。不论她在曲大人府中是何身份，都娶她作正妃。只是过府之后，希望大人能与她断了联系，本王也好抬一抬她的身份免得被人看轻了。”烨王不看曲容，曲容也并未如之前那般打断他的话，“无论如何，琴瑟总是曲大人府中发嫁的姑娘。”如果可以，他都不愿意让琴瑟从这儿发嫁！
　　曲容神色淡然，抚平衣袖走到下首坐下。见烨王皱眉，却并未如之前一般退让。这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说明白的，他强撑不住。
　　“那沈状元呢？王爷打算如何安置？”
　　“文清——”烨王顿了顿，避了开去，“本王的私事何事轮到曲大人过问？”
　　“琴瑟是曲某的贴身侍女，要出嫁我自然得将所嫁之人问个明白。”
　　“本王与沈状元不过是同僚，与琴瑟无甚干系。”
　　呵，同僚？曲容一怔，想起素姨所言，不免觉得悲伤可笑。无怪乎素姨道，她只识得烨儿，不知烨王。
　　若是烨儿，即便心悦于一个男子，不敢承认，却也绝不会说出这般撇干净自己的话来。
　　曲容双手绞紧，掐住自己的虎口才逼着自己把那些质问咽入腹中。
　　既要明哲保身，又要所谓的大义，简直可笑。
　　“烨王今日能舍了同僚，曲某岂知你他日会不会舍了王妃？”
　　“一派胡言！”曲容之言让萧烨气的不行，“本王待琴瑟如同亲妹妹一般！”
　　“琴瑟比王爷大了一岁，您大可待她如亲姐。”曲容说话素来难听不留情面，“何况也没谁会求娶自己的亲妹！王爷是打算让琴瑟占着烨王妃的名头守一辈子寡吗？”
　　“琴瑟如今这般容貌，又是曲大人的侍女，本王是为她好！”烨王气的拍案而起，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怒视曲容。
　　“恕在下直言，王爷的这般做法，着实不怎么样。”曲容一同站起直视烨王，“若王爷的每一个故人都如这般照拂，只怕烨王府容不下那么多有名无实的王妃。”
　　“那她就在此处跟着你这么个东西就好了？坏了名声毁了容貌，嫁入王府至少能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我这么个东西，至少不会以照拂故人为借口行利用之实。”
　　“巧言令色！”烨王气的打翻了茶杯，“你真以为你能说动母妃？她也不过就是随口一提罢了！”
　　随口一提？
　　曲容微愣，继而一哂。他还以为是萧烨认出了琴瑟，却原来是素姨的嘱托。也是，这两年他不是没见过琴瑟，又怎么会到今天才将将认出她来。
　　“多谢萧太妃的随口一提，曲某感念。既如此，便将琴瑟送入露华寺伺候萧太妃如何？”
　　萧烨咬牙，再顾不得教养起身就走。究竟是哪个幕僚出的主意？说是让他娶了琴瑟稳住圣上，又能让萧太妃看到他维护故人的一番心意，兼之可将实情告诉沈文清求得他的谅解。如今却落得被一个男娼威胁的地步！
　　看着烨王离开，曲容这才轻舒一口气，松开了被自己掐得通红的虎口。
　　又仗了一回素姨的势。
　　他自然不会让琴瑟去露华寺当一辈子带发修行的尼姑，方才那话也不过是威胁烨王罢了。只是怕会给素姨带去些麻烦了，烨王定然要找去露华寺。
　　他本以为此次回晋都没人能认出他来是因为他伪装的足够好，可此刻方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曾真正记住过他罢了。
　　当初名动天下的韩家小公子，如今回想起来也不过就值得人叹一声可惜。
　　低头看一眼固执的不肯跟琴瑟回小院非要跑到他身边站着的木头，曲容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有些怀念隐居在山谷里的那些岁月。
　　尽管伤痛缠身面目尽毁，但当时的他至少还拥有自己的姓氏。
　　“木头，你可还记得你家少爷叫什么？”声音清浅，无喜无悲。
　　木头抬头看着曲容，抓住他的右手。“记得，少爷，姓曲，名容，字无争。”
　　“所以，我怎么会是你家少爷呢？”
　　木头不答，只是不停摇头。
　　身量，样貌，声音，习惯，喜好。他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少爷。
　　可少爷不认他。

作者有话说

　　本攻真是造孽:-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