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24、第二十三章 曲容哭了许

　　曲容哭了许久，直把眼睛都哭肿了还不罢休。
　　因着曲容与烨王是同一天出生，两人的母亲又是双生姐妹，故而长得有七分相似。再者因时常养在一处，有时烨王做了坏事也总是曲容背黑锅，是以萧太妃待他比待烨王更好些。
　　曲容家中皆嫌他闹腾，偏是萧太妃喜欢他，嫌烨王太过文静，总任由他带着烨王出去胡闹，犯了错也总是偏帮着他。
　　那些过往，于曲容而言实在太过美好，让他不敢回顾。
　　萧太妃静静地抚摸着曲容的发顶，温柔慈祥，仿佛不知凡世惊天动地的变化。
　　曲容不愿让她知道当年的灭门案有多么惨烈，也不敢细细回想诉说自己当年所见到的画面。既已脱离凡世，那又何必再陷入那些爱恨中去，哪管露华寺外的风云诡谲。
　　不，他是来利用从小最疼爱他的素姨的。何其阴险卑鄙！
　　可烨王之事，让萧太妃介入总好过利用秦策。
　　萧太妃身边有高手护卫，若非主动认出他来，他根本近不得身。且又有先皇圣谕，谁都动她不得。
　　不提圣谕，当今圣上年幼失恃在先皇后膝下教养，先皇后却并非贤德之人，一直是萧太妃在暗中照顾着他。
　　当今圣上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对萧太妃的恩情也应当记在心中，且萧氏一门不入党派又皆是文臣，为官清廉又无权重之人，从不引人猜忌。
　　数年前暗中的帝位之争，萧氏一门甚至连烨王都不曾偏帮。
　　曲容咬牙，细细想好确信不会牵扯到萧太妃，方才哑声开口。
　　“烨王这些年……常来看素姨吗？”
　　萧太妃覆在曲容发上的手停了停，轻声笑了笑：“我只识得烨儿，哪知道什么烨王？”
　　言下之意，是她不认烨王了。曲容有些疑惑，照着素姨的性子，烨王该是犯了多大错才会让素姨说出这样的话来？
　　“素姨——”
　　“小陌，烨儿比不上你。”萧太妃这话近似于叹息，“如今的烨王，哪还需要我这一介妇人在旁指手画脚？”
　　这话听得曲容皱眉，烨王不该是不顾念母子情分之人。“素姨，烨王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萧太妃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什么都没做。”他错便错在，什么都没做。
　　是她自己太过心软，才养出这么一个自私懦弱的儿子。
　　“素姨，我……”曲容伏在萧太妃膝头，埋下脸一遍遍想着自己该说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我——”
　　“烨儿做了什么？”萧太妃何等聪明，单从只言片语中便有了猜测，“小陌，素姨信你，不论你做什么都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枉顾他人生死。”
　　曲容咬牙。这等信任，他如何担得起？
　　罢了，他虽字含光，却实实在在做不好一柄利剑。此事他再想想其他法子吧，素姨如今常伴青灯古佛，还是不要搅扰了她的安宁。
　　“无甚。烨王身份尊贵，我想攀附着沾些光。”
　　“小陌啊，你当真以为素姨老了？”萧太妃低头，灰暗的双眸没有半分神采，却准确无误的对向曲容，“眼盲之人往往瞧得比谁都清楚。”
　　曲容微怔，辨不清之前所言萧太妃听信了几分。
　　“行了，哭得如同一只小猫儿。坐下用些点心，我再让苏嬷嬷拿些糖藕来，你跟琴瑟丫头都爱吃。”
　　“我不爱吃糖藕。”曲容小声分辩了一句，乖乖坐到一旁。琴瑟爱吃苏嬷嬷做的糖藕，他才每每都说自己也爱吃，好多拿一份给她。
　　萧太妃不与他计较，唤了苏嬷嬷拿来一盒装好的糖藕，隔着木盒都能想见那股香甜软糯的滋味。
　　苏嬷嬷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就着夜色摸索着，却没有掌灯。曲容迎过去扶着她，惹得苏嬷嬷责备他不懂规矩。
　　可惜曲容自小就不懂规矩，这等无甚斥责意味的责备，他素来听不进耳中。
　　“你这孩子，怎生瘦成这样？”苏嬷嬷握着曲容的手，复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竟捏不出几分肉来。
　　“翩翩公子哪有膀大腰圆的。”曲容也不好好答话，扶着苏嬷嬷坐下取过她手中的木盒，“琴瑟最喜欢苏嬷嬷了。”
　　“你不喜欢苏嬷嬷？”
　　“自然喜欢。”曲容忍了忍，瞧着苏嬷嬷眼眶发热，又有些想哭。
　　“老奴伺候了娘娘一辈子，也就小公子乐意扶老奴一把。”
　　曲容咬着唇不说话，怕一开口便带上哭腔。
　　当初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苏嬷嬷想求她帮扶一把，如今就有多少人在背地里对她冷嘲热讽，企图抹杀自己曾对着一个奴婢奴颜婢膝的丑态。
　　倘若当今圣上是烨王，怕又是另一番光景。皇上再顾念萧太妃的恩情，那也终归不是他生母。
　　苏嬷嬷倒是不甚在意，絮絮的与曲容说着近些年萧太妃的事情。
　　能与主子同坐的奴婢，这世上又有几人。萧太妃待她这么好，她又何必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曲容认真听着，倒也听出了些头绪。萧太妃不认烨王，大抵与当年他举家离开晋都有关。
　　或许还不止如此。
　　曲容与萧太妃及苏嬷嬷聊了半宿，一盘莲子糕皆入了他腹中。
　　琴瑟一事他终究是开不了口，不曾想离开前萧太妃却对他道了一句放心。
　　素姨那般聪慧，又怎会猜不到他的来意。即便猜不到，也能轻易查到，萧太妃岂是他人可比的。
　　不知查清了如今的情势，素姨会如何看他。
　　满口满口都是谎言，满心满眼皆是算计。这样的他该让素姨有多失望？
　　不，或许查清了更好，素姨会让人暗中把琴瑟带走。跟着素姨，琴瑟也无须担惊受怕。
　　曲容躲在密道里不愿出去，抱着膝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说烨王心慈手软难成大器，其实他比烨王懦弱的多。但凡心狠一些，他也不至于挣扎到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