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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露华寺是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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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寺是皇家女子潜心礼佛的地方。
先帝驾崩后,除皇后外,无子嗣的嫔妃是要殉葬的,而留有子嗣的则入露华寺带发修行,余生常伴青灯古佛。
皇室公主犯了大错思过也是在此处。
如无意外,但凡女子入了露华寺,不论先前身份如何尊贵,都终生不得离开了。
萧太妃本也深受先帝宠爱,单从封号便可见一斑。可惜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开始粗布麻衣吃斋念佛。先帝素来喜爱颜色好的女子,萧太妃这般作为便惹了厌弃。
萧太妃太过心善,她亲自教养出来的烨王自然像她几分,只是终究没有她那般豁达。
到地方寻了个偏僻的阴影处停了,不待曲容开口秦策便主动要求留在马车上,说他身上杀戮太重与佛门之地相冲。曲容深深看他一眼,眸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从初见至今,这人一直都在努力对他好,如今甚至已抛弃了底线。除非铁石心肠,否则谁能无动于衷?
可是你要的,我如何给得起?
曲容的手就像他的心一样,仿佛捂不暖似的。
秦策握了握自己的手,心中只觉空落落的。
是他贪心,起初只想帮他一把,却又在靠近中逐渐带上希冀,希望能与他和平共处,希望再靠近些,希望独占他。
再是夏间日长,这个时辰天色也早就暗了。
露华寺大门紧闭,此时已禁止外人出入。
寺中皆为女流之辈,且身份尊贵。即便先帝驾崩,她们也得顾着名声不能有损先帝颜面。
徐烽伸长颈子探着脑袋往大门口瞧,特别好奇曲容如何说服那个守门的老尼姑放他进去。
可惜他并未见着大门有打开的迹象,门口也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两个昏黄的灯笼,色泽暗淡的渗人。
秦策食指轻轻在窗边敲了一下,见着徐烽那模样,笑骂了一句蠢钝,骂完才想起来,曲容也曾这么骂过他,兀自低着头笑。
徐烽回过头撇嘴瞧着他,暗道策哥大抵是得了疯病,骂人一句也值当他乐半天。
徐烽的想法没什么错处,只是若真在入了夜去叫门,不论有何种理由都会落人口实,曲容自然没那么蠢。
他幼时顽劣,晋都许多地方都被他翻腾过,露华寺自然也在其中。那会儿好奇着尼姑为何不长头发,一个人偷摸着要到这儿来翻墙,被大哥发现了又央着求着大哥,大哥无奈也跟他一道当了回梁上君子,还在后山发现一条密道。
自然,后来被父亲得知好一顿揍,撅屁股趴着半月下不来床。
曲容想起以前的事怔了怔,恍惚中走出密道时差点被巡查护卫寺庙的尼姑发现,好在回神快,一个闪身多进了树影中。
呵,如今这身手比幼时还不如。
自嘲一句,曲容躲过那尼姑,绕到萧太妃住的房间外,轻声敲了三下窗沿,前两下连着,最后一下隔了十息。
萧太妃目盲多年,耳力练的比常人好了许多。此时房中虽未点灯,却也不曾歇下,只拿着一件孩童的衣服细细摸索着。听到那一点声响,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柔声唤了一句:“小陌?”
那是年幼时他偷偷喊烨王出去玩的暗号。当时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萧太妃早就知道,只是宠着他们罢了。
“太妃娘娘。”曲容隔着窗轻喊了一声。时隔多年,声音早已不复当年的稚嫩。
“怎么,又做错了什么被阿柔罚了?”萧太妃放下手中的物件,摸索着走到窗边支起窗棱,“进来躲躲,素姨给你备了莲子糕。”
萧太妃与母亲是双生姐妹,同样的样貌,命却天差地别。
“我没有惹娘生气。”曲容揉了揉眼睛,迅速翻窗进去,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你只有惹了事才叫我娘娘。”萧太妃没好气的想打曲容的头,手伸出去碰到了小臂才想起,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曲容咬着唇,拉住萧太妃的手闷闷的叫了一声素姨。
萧太妃应了一声,带着曲容在桌边坐下,摸着他的手皱眉。“怎生瘦成这样?阿柔可还好?”
“爹那么疼阿娘,阿娘自然很好。当初生静儿落下的病根都养好了,爹对阿娘最精心了。”
“阿柔嫁的比我好。”萧太妃摸着曲容的脸,“长大了,我都摸不出你的模样来。”
“怎么长都是当初那副皮猴子的模样。”曲容有些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出事后,他再不曾对谁撒过娇,他要做许多事情,连哭都不曾再哭过。
“多少年都不来看我,怎么一见面这就要哭了?”
此言一出,曲容的泪终究是忍不住了,跪在地上一头扑在了萧太妃膝头。
萧太妃摸了摸曲容的头,絮絮的讲一些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就数你最皮,每每都让你父亲一顿好打。”
“那是爹爹脾气太暴躁。”
“往你爹酒杯里丢蟋蟀的是你不是?在琴瑟脸上画胡须的是你不是?偷偷拿了你娘的绣帕去哄千凤公主溜出宫的是你不是?还拔老先生胡子?拿了老先生的戒尺打烨儿屁股?”
“素姨,怎么你净记着这些事?你怎么不记着我行侠仗义?”
“把礼部侍郎家的侄子打断了一只胳膊?怂恿太傅家的小孙子大冬天脱了衣服去护城河比试水性?偷了你哥哥的诗词骗徐大人家闺女说你大哥看上她了?”
曲容瘪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是听着那些往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都打湿了萧太妃的衣裙。
他回到晋都近三载,一直都不敢来找萧太妃,一则怕自己软弱,二则怕如今的自己让她失望。
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萧烨都未曾认出他来,可见他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只有萧太妃,听着声音就确信是他。
只此一次,往后不能再来看素姨了。若是再来的话,就只躲在窗外好了。
“好了不哭了,有什么委屈告诉素姨,素姨护着你。”萧太妃哄着曲容,仿佛还是在哄一个受了点小委屈的孩子。
曲容咬着唇,不再出声只一味地哭。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他都只能一味地扛着,此刻更是说不出半句。
他的那些委屈,实在太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