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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内心越是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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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越是凄凉,曲容便越显得冷静自持,待小厮的笑容都仍是温和的,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他的每一分情绪,似乎都是早先便已经丈量好练习过千百遍的,真正的情绪早就不露分毫。
只除了对待琴瑟。
曲容本以为琴瑟只是气性大些,跑出去不过因为正在气头上。以前每回被他欺负了,琴瑟也总要闹上这么一遭,都不需要人去寻便自己泪眼汪汪的回来了,哭着拽住他的衣角小声叫哥哥。
可直到用晚膳的时辰仍不见琴瑟,曲容才开始慌乱起来。
这儿是晋都,不是他们之前生活的那个小村子,琴瑟虽然小孩子心性,可绝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再胡闹也不会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
曲容强做镇定的坐在桌前,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住衣袖,直到衣袖的云纹上透出一丝血迹方才冷静了些。
“赵婆婆,饭菜先撤下去温着吧,我着人去找她。”
琴瑟不会出事的。厌恶他的人虽多,但祸不及家人,琴瑟到底是无辜的。
只有一遍一遍不断的告诫自己曲容才能稍稍冷静一些,开始细想琴瑟会去哪里,或者琴瑟会被掳去哪里。
不比出生贫苦样貌出众的女儿家,只琴瑟脸上那一大块青斑就不讨喜。且她的衣着首饰也远没有到能让人见财起意的地步。
正是如此才更让人担心。
若是琴瑟的身份被人发现了,等待她的绝不会是荣华富贵。
去求秦策,呵。
谁都知道琴瑟是自己的软肋,谁都能够利用琴瑟来算计自己,只是没有想到,连他都会是其中之一。
他怎么可以利用琴瑟?
想到那一声声的阿容,曲容竟有些想笑,心口似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置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步若青还活着,他到底是不信自己了。
曲容低头,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终究是狠狠闭了闭眼,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先生,琴瑟小姐许是贪玩。”
赵婆子看着曲容衣袖间遮掩不住的血迹,担心的劝慰着。
“你不必太过忧心,这里是天子脚下,琴瑟小姐不会有事的。倒是你——”
“无妨。”曲容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血迹,回房换了件外衫,将弄脏的衣物递给守在门外的赵婆子,动作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不要告诉她,徒惹她哭罢了。”
赵婆子接过衣衫,看着曲容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那清瘦的模样,又说不出话来,只得叹息。
这人把琴瑟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又怎么会让琴瑟知道这些。当初他被圣上以莫须有之罪抓捕入狱,待送回来时被穿了琵琶骨满身血污几乎去了大半条性命,见着琴瑟仍是笑言不疼,还哄着她去给自己熬粥。这样的曲容,怎会舍得让琴瑟知道?
“赵婆婆,一点小事罢了,别放在心上。”曲容瞧着赵婆子那一脸不赞同的模样,轻声笑了笑,“是我关心则乱,琴瑟不会有事,晚膳等我把她带回来再一起吃。”
“老婆子说不得什么,在先生眼里只有琴瑟小姐的事才是大事。”赵婆婆埋怨了两句,才惊觉这是主人家的事,容不得她来说三道四,悻悻然住了口。
好在曲容素来不在意主仆的身份,走之前还冲着赵婆子温和的笑了笑。
这般温和的曲容,几乎不像是真的。
大将军的府邸离他的住处有些远,毕竟是朱笔亲批圣上御赐的宅院,所处的地段自然是整条街上最好的。
曲容坐在马车中想起秦策说过让人跟着琴瑟,这才缓缓舒一口气,不停地以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只是心依旧悬着。
他自以为懂的人,其实从来不曾看透过。
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想的,生怕琴瑟被人欺负,生怕她有一丁点闪失。
琴瑟于他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抓住的那一根浮木,那是他唯一的亲人,豁出命去也要保护的人。
曲容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掐出的伤口,想到琴瑟,想到木头,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明白那人的意思了,认下木头,让木头挡在琴瑟前面。倘若有人要掐着软肋威胁他,有了木头琴瑟便会安全许多。
有些无关紧要的威胁便受了,有些不能受的威胁,便舍弃了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再不济,木头好歹也能替琴瑟挡一次刀子。
可是他那颗良心,终究还有一息尚存啊!他要多丧心病狂才能这样利用一个才九岁的孩子?那孩子把自己当成是他最濡慕的人,这样的利用,会毁去那孩子对故主全部的信念!
把秦策拖入泥潭,或许他还有自保之力。可一个才九岁的,不谙世事的孩子,连独自活下去都很艰难,他要如何自保?
曲容更怕的是,步若青这个脱离那人掌控的意外,会连累到木头。他不容许别人脱离他的掌控,一个步若青已经足够,绝不容许有第二个。
不合心意的棋子,自然留不得。
以前他因着那份他自以为存在的情意甘为棋子,如今已身入局中脱不得身,才慢慢感受到情意的虚妄。
是他的执念,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妇人之仁,将身边的人置于险境。
曲容咬着牙,狠狠将口中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统统咽入腹中。
不是每一颗棋子都该甘心受人摆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