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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大抵是陈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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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陈尚书那边逼迫的紧了,蓝蝶衣担心有什么变故,当日便找人伢子把那孩子送到了曲容府上。
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低着头显得有些阴骛,衣物已脏污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似是剪过,坑坑洼洼乱糟糟的,一缕一缕黏在一块儿。
“钱大叔,多谢了。”曲容细细的看了那孩子的模样,又多问了几句方才把银子递过去。
那人伢子也不算瞧得起曲容,只是这人即便在背地里遭人万般唾弃,可如今好歹是个官老爷。民不与官斗,当着面他还是赔着笑把那孩子的事情认真说了。
因为当初他是被蓝蝶衣捡回去的,蓝蝶衣心善,不曾逼着他签下卖身契,也不曾让他烙下奴印,每月还给他一点银钱,只是这孩子离开之前把那个放钱的布兜塞给了蓝蝶衣,自己空着手离开了。
人伢子事无巨细的说了,曲容倒有些诧异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即便蓝蝶衣给的银钱不多,但攒着买一件衣服也应当是够的,这孩子竟然一文没用尽数还了回去,心性倒还算不错,留在他府上当个奴才委实可惜了。
何况,他的府上也用不着多少仆人。他自己本就是个身份低贱的奴,让一个身家清白的孩子来给他当下人,实在是糟践了那孩子。
打发走人伢子,曲容甚至都没带那孩子入府,只是着人备了十两银子用一个破旧的灰色荷包装了。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若是愿意便告诉我,只是我也未必能帮你什么。若是不愿意便自行离开。这府上不留你。”
曲容递过荷包,见那孩子低着头不接,只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淡然转身离去,连姓名都不曾问一句。
那孩子迷茫的抬头,脏污的小脸上满是诧异。买了他来给他十两银子便叫他离开自谋生路?哪有主人家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张了张口,他看着那一道清雅如竹的背影,努力自喉间发出一点声音。“木,头。”一字一顿,似乎说出一个名字就废了好大力气。大抵是伤了喉咙未曾及时医治,虽然没有哑声音却实在嘶哑难听,故而宁愿被人说成哑巴也不愿开口。
曲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你今后有何打算?”问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些问题确实过于残忍,但他不是琴瑟,自己不可能护着他,只能由着他自己成长。
木头摇了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愣愣的瞧着曲容,看着他的模样,眼中的疑惑愈加浓重,疑惑过后猛的爆发出一股惊喜,颤抖着双唇一边摇头一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曲容瞧着他的模样,眸光略微闪了闪,神色间却未见半分动容。
“着人领着去客栈住一日吧,明日他要如何都由他去。”
木头直到被人拉走都直愣愣的瞧着曲容的背影,目光移不开分毫,双唇张张合合,一句少爷终究是没能叫的出口。
那模样与少爷太像了,不止模样,连淡然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可是少爷已经死了!两年前病逝,是他亲手下的葬!
曲容回到房中,轻舒一口气,暗骂自己妇人之仁。
那孩子瘦成这样,难怪自己第一眼没能认出来。只是他怎么来了晋都?
曲容皱着眉站在窗前,脑中乱糟糟一片。
若换做别人,心狠一些那孩子都留不得,只是曲容终究还是心软。何况木头不过九岁,从来不曾做错过什么,却因为他差点被毒哑了。难道如今又要因为他丢了性命吗?
趁着还未被更多人知道,他得赶紧给木头找一条出路送他离开。可惜他势单力薄,想要避开朝中的耳目送一个人离开实在太难,否则琴瑟也不至于成了他最大的软肋被皇上捏在手中。
绞紧双手,曲容右手的虎口处被自己掐的一片通红。
“阿容。”一声清浅的叹息自耳后传来,带着些微凉意。
曲容的身子有些僵硬,却不见有任何动作,只是本就攥紧的手掐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认下他,去求秦策。”
自身后绕至腰间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的茧子磨在手背上让人觉得刺痒。那双手拉开曲容紧紧掐在一起的双手,轻柔的为他揉着虎口处,语调温柔缠绵宛若情人间的絮絮低语,只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去求秦策?这四个字说的轻巧!
他要如何求?他能如何求!
他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将秦策推开,也不过是想让这个难得干净的大将军不要被牵扯进来,到头来却还要叫他亲自把秦策拖进这潭浑水之中!
难怪木头会出现在晋都!
“阿容,乖。”冰凉的吻落在鬓角,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情意。
曲容闭上眼,压下心头涌出的苦涩,没有回应。
那十日反反复复的呕血,他不曾踏入这府中一步,到底是为了大计刻意避嫌还是真的不在乎,又有谁知道呢?
每回都是如此,只有这些要紧事才值得你来看我一眼。
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忍了又忍,直到周遭已是冰凉一片,曲容才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还有琴瑟,他还有琴瑟。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