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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暑气渐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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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渐退,过了晌午便隐隐觉得凉了,池中的白莲长势倒是很好,虽显杂乱但还未呈现凋零之态。
曲容将软塌搬到了窗前,倚在榻上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捏着根紫皮参,神思却早已飘出九霄之外。
还差几味药,须得尽快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那冒冒失失的步子便能猜到来人是琴瑟。
“花月楼的蓝姑娘来求曲子了。”琴瑟敲了几下门,声音不小,“含光哥哥,好好的你搭理那几个青楼女子做甚,我去打发了她呗。”
“青楼女子便生来比你低贱?”曲容回神,声音有些冷。“请蓝姑娘去会客厅歇会儿,我马上就过去。”
琴瑟呐呐的不说话,绕着手指小步小步的走了。
曲容听着她离开的声音,又有些自责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严厉。寻常人家大多会对勾栏中人有些看法,他该好好说的。
琴瑟本就抄女则抄的烦闷,心里委屈的紧,这会儿又被曲容训斥了,憋着一口气也不给蓝蝶衣好脸色,领她进了门一路都闷不吭声,待她坐下也不着人上茶扭头就跑出去了。
曲容看着那丫头莽撞的样子,轻叹一声,无奈的笑着向蓝蝶衣告罪,只说是自己的不是,把那丫头宠坏了。
“若是蝶衣家中的妹妹还在,我也愿意宠着她。”蓝蝶衣不以为意,看向琴瑟跑出去的地方,神色间带着些向往,“有个家人才能有些寄托,不似如今这般……”
那话未曾说完,曲容也能想的明白。有了寄托才不似如今这般了无生趣,人活着总该有点念想。
“今日这么急着来找我,有何要事?”曲容自一身武功被废性子便沉稳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张扬,遇事都能细想其因果。花月楼中的花旦总不至于等不及一支曲子。
“此事于先生来说并非什么要事,于那孩子来说却……”
蓝蝶衣言尤未尽曲容已颔首。“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楼里捡到个七八岁的男孩儿,长的清秀可惜口不能言。我怜惜他是个哑巴便留在身边使唤了,好赖能有口饭吃。平日里他都低着头也没人注意到,岂料前日里陈尚书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看上他了。我们花楼里的人哪里拗得过他?可那孩子脾气倔,闷不吭声的撞了柱子。我寻摸着再这么下去他怕是活不成了,想让先生买了他做个小厮使唤。他手脚勤快,当奴才总比当妓子好些。”
这声先生,大概也就勾栏中人喊的真心一些。
曲容低着头,食指指甲无意识的在桌面划了两道。“陈尚书,可是礼部的陈彬?”
蓝蝶衣颔首应是。
“他一向不好男风——那孩子与我可有些相像?”
话语转的太快,蓝蝶衣愣了片刻,又细细看了曲容的模样,摇了摇头。曲容长的清秀,明明身陷泥淖却仍有立如修竹宁折不弯的气质,那个孩子却比他阴骛了许多,不论模样气质都不像。
曲容却叹息一声。“他是个哑巴。”那日皇上怒斥要拔了他的舌头,他这是记恨上了。
蓝蝶衣不明白个中原由,却也看出了曲容的为难之处,一同叹了一声。“先生为难便罢了,我也不过是想帮他一把,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造化,只能可惜他命数不好了。”
“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该想想办法。你差人伢子把他发卖到我府上吧。”
蓝蝶衣道了谢,看着曲容欲言又止,张了张口见他并不询问,也便不再多说行礼告辞了。身处勾栏之中,谁都不比谁好过,先生每回帮他们其实都很为难,只是他们却找不到别处可以求的。那一瞬间曲容应下了,她竟差点脱口而出让他莫管他人之事。明明是她开口相求,到头来又觉得后悔不忍,在污泥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竟还是如此软弱可笑。
“将军站了这么许久,不觉得累吗?”见蓝蝶衣走远了,曲容兀自出声,捻起杯盖撇着茶叶碎末。
不知何时潜进来的秦策大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夺过曲容手下的茶便灌入口中。“你怎知道是我?”
曲容冷笑。“除了将军,我府中无人有这等爱好。”堂堂大将军躲在那里听墙根儿,知不知羞?
“可别冤枉我,我见着你府中那个小丫头跑出去便让人跟着她了,顺道来知会你一声,哪知道你有客在。”秦策厚着脸皮坐在曲容身侧,毫不在意的吃他碟中的糕点,“你那丫头,当真刁蛮的很。”
曲容不甚在意。
琴瑟于大事上是分的清的,使些小性子也无妨,将来给她挑个脾性温和的夫君,仍能宠着她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