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含光》飞奔的麻薯

14、第十三章

　　沈文清与烨王的私事并未在坊间流传多久就被另一则流言冲刷了个干净。毕竟比起朝堂之事来，私人间的情事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只是另一则流言，却把曲容从妓子伶人生生推到了朝中奸佞之流。
　　能逼得三朝元老告老辞官，曲容当真了不得。坊间那些话本似真似假，端的是不堪入目。加之皇上不知作何想法，竟封了曲容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虽无实权，但好歹也是从五品官员，硬是比实打实凭借真才实学考上状元的沈文清还高了一阶。
　　于百姓眼中，曲容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与勾栏中人无异，竟然能官至五品，定然是枕头风吹得厉害，委实令人不齿。
　　朝中除了沈文清，大概再无一人对他入仕一事持肯定态度了。
　　沈文清虽然无甚心机，但总不至于蠢钝，关于曲容的流言一出心中便有了猜想。当日他与萧烨商量了许久，萧烨却只一味让他安心便是，也不说该如何处置，想来这便是萧烨的手段。
　　想起那日那人闪烁其辞的模样，沈文清心中不免失望。他素来最是厌恶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何况是踩着别人向上攀爬。可如今他却踩着曲容的伤疤脱离泥淖。
　　他总想找机会对曲容道一声抱歉，可每每走到他家门前，却迟疑着不敢入内。
　　沈文清向来不理会党派之争，但也看的分明。步太傅被迫辞官虽是由曲容牵扯出来的事情，但小小一个曲容又何至于有这么大的能耐？大抵是朝中不管哪一派的人都看不惯他，只对他抱有最大的恶意。
　　曲容又将养了一月，便换上了朝服。只是那一月来，连琴瑟都不愿出门了。坊间传的太不堪，她又不能辩驳，便只好不听，乖乖留在家里练字也就罢了。
　　琴瑟苦练一月，字是无甚长进，话本倒看了许多，每每看到那些小姐因着父母之命与穷秀才分别之时便眼泪汪汪的，惹得曲容时常笑她。
　　世事总有万般不如意，不过是暂时的分别，有什么值得难过的。若是有心，来日高中后自可终成眷属。琴瑟看着别人觉得难过，她的命却要比旁人更苦，只她犹不自知。
　　曲容身子不好向来嗜睡，难得起得这么早，窗外天色还未大亮，灰蒙蒙一片。
　　着手穿戴齐整了，曲容立在窗前，心中不知该作何想。
　　他本也有自己的抱负，幼时虽然顽劣不堪，但武艺从来不曾落下，书也念得不错，唯独祖传的医术却学的乱七八糟。如今好不容易穿上朝服，他心里竟未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委屈。
　　说到底，他比琴瑟还要小上一岁。琴瑟虽然有着自娘胎带出的顽疾，却有自己宠着，而他呢？
　　曲容低下头笑了一声，眼中难得涌出些许雾气，却又有些自嘲。得了一官半职，往后的日子多少能好过一些，有什么好委屈的？这其中所丢失的，不过是一颗大而无用的良心罢了。往后这等出卖自己良心的事情，他大概还要做许多次。
　　呼出一口气，曲容着人备了马车。
　　他这等官职，只需每日去翰林院看看书便可，至多是被皇上传召过去念上一段，不但于朝中没有半分话语权，还时常要出入御书房，也算不得什么好差事。
　　曲容出了府，入目所及是一辆青灰色的马车。马车看似一般，马却是好马，通体乌黑如墨，蹄下带着些破云踏月的气势，双目炯炯有神。
　　此等良驹，可不是他能随意采买的。
　　曲容的脚步略微停了停，继而绕过那辆马车向后方走去。他自也备了马车，不至于要他人施舍。
　　“上来。”如此生硬的两个字，逼停了曲容的脚步。
　　自上回将秦策气走，两人已有月余未见。曲容低头一哂，倒觉出秦策好像不似之前那般莽撞了。至少，他懂得在马车上威胁自己，而非直接将自己强拉上去引人围观。
　　秦策的马车应该停了有些时候了，周围已有百姓指点围观，猜测何人会与这让人不齿的戏子有私交。此番又见到曲容本尊，有些忍不住的人已开始低声嘲讽起来。
　　“入朝当了官又如何，还不是个靠□□吃饭的玩意儿。”
　　“嘿，你可莫要多言，古来笑贫不笑娼，你瞧你就住不上这般大的宅子。”
　　“呸！爷宁可饿死！糟践自己的身子也便罢了，却还害了步太傅，没得叫人恶心！”
　　……
　　曲容的身子猛地僵了僵，加快了步子。他自然知道百姓对他的议论有多不堪，可此番亲耳听到，仍是觉得刺耳。
　　琴瑟追着曲容跑到门口，本意是想送他，却也连带被人骂了丑八怪，红了眼眶气的说不出话来。
　　“上车！”秦策的声音再一次从马车中传出来，似乎是怕曲容仍不搭理他，竟打算掀了车帘下来拉他。
　　曲容咬牙，望了一眼自家驾车的小厮，连他都抬不起头来，终于应了一声，上了秦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