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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曲容卧床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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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容卧床养病之时,宫中竟来人收拾了他府中的荷塘,移植来许多白莲。
此等圣宠,端的是让曲容苦恼烦闷。
圣上命人栽种的白莲好看是好看,却偏偏是曲容最不喜欢的。漂于水面犹如浮萍一般的莲花,白的再如何无暇,也终究显得虚伪懦弱,远不如那跳脱出水面的荷花来的生气蓬勃。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语中珠玑不过在一个举字上,若无法跳脱出俗世洪流,谁都不过是逐浪的浮萍罢了。他本是如此,这才更讨厌与自己本性相似之物。
琴瑟倒是很喜欢这些白莲,只是一听闻是皇上命人栽种的,小脸立马垮下来,撅着嘴一脸不悦。
她讨厌皇上,比其他人更甚。含光哥哥所受的伤,十有八九是因他。
可她又不敢把这些花拔了,怕再因此连累他人。
她再任性,也知道圣意不可违逆。
曲容取笑她,让人由着那荷塘中的白莲随意生长,自不去管它便好。
先前他打算着,向皇上讨个赏,送了琴瑟离开。可这赏赐是用步家的前途所换,他总觉得愧疚不安。
步肃虽然固执严苛,人也有些迂腐,但实实在在是个忠心耿耿刚直不阿之人。这样的人,他终究是下不了狠心将他逼上绝路。
掌权者将此称作妇人之仁。
无妨。
曲容总算是得了清闲,身体好些了便拉过琴瑟教她练字,拿过一本医书随手指了几个字让她抄写。
琴瑟不开心,将字写的歪歪斜斜。
曲容敲她一下,自己写了一遍让她照着练。
曲容的字写的中规中矩,好看自然好看,却失了神韵,如同画中人失了双目,看不出色彩来。
沈文清曾坦言,他唯一比得过含光的便只有字了。
曲容留着琴瑟练字,自己执了扇躺在院中的软塌上,等着那日日翻墙而入的不速之客。
琴瑟带去的话无甚作用,那块碎了的玉也未能让他退却。
也是,堂堂大将军,大抵看不明白这些暗示,他还是该亲自将他赶出去让他颜面扫地才有用。
秦策这日来的晚了些,军营中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苏阳想拦着他,却未能拦住。乍一翻入曲容的院子,他便见着了倚在软塌上睡过去的那人。
若有人连睡着了都是眉目紧锁的,那他心头该有多繁重的思绪?
秦策放轻了动作,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眉心。
若是旁人,在如此境地下挣扎求生,一次次的大病初愈一遍遍的鲜血淋漓,即便掩藏的再好眸间也总有怨愤。可曲容虽然言辞冷厉伤人,却从未见他眼底有一丝恨意。
以他的处境,恨一个人着实容易,不恨才比什么都难。
“大将军。”
曲容在秦策触碰到他眉心的时候便醒了,一双清冷若琉璃一般的眸子淡淡的望着秦策,心下却又暗叹自己失了武功,五感都不似之前敏锐了。
“我无意惊扰你,只是现下入了夜天气也凉,睡在院中终归不妥。”
“多谢大将军体恤。”曲容敛了眸,语声淡淡倒不似有什么嘲讽的意味,让秦策有些受宠若惊。自相识以来,这人不曾对他说过一句好话。
“何必如此客气,我抱你回房去。”
曲容摩挲着扇骨的手顿了顿,由着秦策抱起他,忽的低头嗤笑一声。“大将军可有属意之处?”
秦策不明就里低头看他。“属意之处?含光在宅子里呆的闷了?待你身子再好些——”
“大将军。”不等秦策把话说完,曲容便出言打断了他,“曲某从不在自己府中接客。”
秦策脚步猛地一僵,心下似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一片寒凉。
“曲容,你便是这般想我的?”自得知曲容字含光之后,他便极少连名带姓的叫他,觉得太过生疏。此番当真是,气的狠了。
曲容垂眸,不去看他的神色,只觉得抱着自己的力道大了许多,勒得发疼。“那大将军是要如何?”
“我要如何?你都有本事算计当朝太傅,难道还想不明白我要如何?”秦策冷声斥责,“曲容,你此言不免伤人!”
“那大将军被伤到了吗?”曲容面色无波,以折扇敲了敲掌心,“既嫌我言语伤人,大将军还不滚?”
大抵是猜准了秦策的心思,曲容竟说出这等话来。又或者,只是不在乎自己这一条命罢了。
“你在院中等着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秦策憋了一腔怒气,面色一片阴沉。“你大可放心,我对你无甚兴趣。”
“求之不得。”曲容挣了挣,见秦策不再执意抱着他,使了劲儿从秦策怀中挣扎出来,站定在他面前,“大将军,请吧。”
秦策忍了又忍,目光定定的锁住曲容,眸中的凶狠让人不寒而栗。他本就是头让人闻风丧胆的恶狼,又哪能处处忍气吞声。
曲容偏了偏头,不欲再多看他的神色。那凶狠之下暗藏的悲伤与希冀同自己如出一辙,他自己都快把自己的念想消磨殆尽了,又如何能成为他人的念想?
秦策咬牙看着曲容的神情,过了好半晌,直到自己的身子与心口一样凉透了,这才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等等,还请大将军把玉佩还我。”
秦策的脚步只略微顿了顿,不发一言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