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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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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出远门,丁月华都习惯清晨起来,好好吃饱饭,早点出发。如果出发的太晚,没走多久就到中午了,这一天少赶许多路不说,早起在家出发之前,其实也做不成什么事情,太耽误时间。
既然次日要早起,那么前一晚自然最好是早点睡。这样转天赶路才有精神。
丁月华一向身体都不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她什么情况下都能吃的好睡得香。不管有天大的事,休息得好了、精力充沛,才有力气处理嘛。
可是今天晚上,她竟然奇迹般地失眠了。非但睡不着,还间杂着心烦意乱若有所失。
怎么回事呢?
她十分郁闷地伏在枕头上,烦恼而无奈。
下午从开封府回来,又最后整理清点了一下行李。晚上邹一平来了,便跟他一起去马行街吃晚饭。难道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令人提神的食物吗?紫苏鱼、金丝肚、群仙羹,这都是以往常吃的呀!之前就没有怎么样嘛!哦,是了,饭后邹一又拉着她又逛了一会儿,临回家之前,一人买了一小碗乳酪来吃。忽然记起有人说过,食用乳酪能提神醒脑。肯定是这碗乳酪惹的祸!
哎呦!可坑死我了!这东西可了不得,只是酒盅似的那么小小一碗,效力竟然如此之大!
她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干涩的眼睛,集中意念气沉丹田,努力地摒除杂念酝酿睡意。
她想象自己身处一片辽阔的旷野,头顶上璀璨的星空浩瀚无垠,星光下,隐隐有远树群峰遥遥在望。新鲜的空气,带着雨后的青草香,清新舒爽,沁人心脾。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遍体通泰。
如是许久,意识终于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浅眠之中,方才的旷野星空悄然入梦。她置身其中,只觉心旷神怡。忽然之间,眼前繁花渐放,甜美芬芳的花香四溢开来,直叫人心情大好。她不禁俯身注目细看,只见五光十色万紫千红,每一朵都娇艳欲滴。谁知再抬眼时,旷野、星空、远树、群山,竟都消失不见,一时间辨不出身在何处。她心中一紧,方才踏实安适的感觉荡然无存。繁花似锦,花香扑面,她却再也顾不上欣赏。她茫然无措的四处寻找,慌乱之中脚下一绊,硬生生跌倒在地。也不知道是怎么摔的,没有觉得地上有什么利器,可是起身时,却只觉左臂吃痛,低头一看,一道血口子赫然在目。竟然像是刀伤。
展昭!
丁月华猛然惊醒。
怎么会忽然想起展昭了。明明是梦到自己迷失方向、自己受伤了啊。说起展昭……也不知道,他穿起驸马爷的官戴来,是个什么样子呢……
她上次离开京城的时候,他正负伤卧床,还说,下一次她离京,他一定来送她。如今,想必是不会了。
她兀自定了定心神,方知自己不过睡了一个更次。复又躺好再睡,却终究是睡不实。只得迷迷蒙蒙挨到天亮。
依旧是早早起来早早动身。要搁在平时,她更喜欢骑马出行,方便、自在,脚程还快。今儿个睡眠不足头昏脑涨,骑马行路恐怕有欠安全。况且这一次,约了邹一平一起走,他不惯骑马,丁月华本就少不得迁就于他。
本想眯在车里补眠的,可是这车子吱吱呀呀摇摇晃晃,实在颠得人没法睡。丁月华闭了会儿眼睛,始终睡意全无,心底的烦躁却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愈演愈烈,她索性揉揉眼睛搓搓脸,彻底放弃。
要说坐车可真没意思。若是同路骑马,还能互相说说话,坐车却只能各自窝在车篷子里面,想聊天都不能,闷也闷死了。百无聊赖,只好自己想心事。
邹一平这次要跟她一路回家,那意思,她不是不明白的。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觉得愿意跟他“在一起”,所以才会收了他的鸳鸯佩。既然收了,迟早都是要给彼此一个交待的。邹一平考虑的并没有错,就算是有物为信,最多也只能算是两情相悦;若论婚姻大事,还是三书六礼求媒行聘方为正途。可是自己呢?至少目前,自己真的准备好面对“与之谈婚论嫁”这件事了吗?
她是喜欢有邹一平来作伴。邹一平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能给她带来新鲜和乐趣。可是她也知道,“婚姻”二字,绝不是简单地找“一个玩伴”,甚至并不仅仅意味着“一个伴侣”,更重要的是身份的转换、责任的增加、未来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单就这个伴侣本身,她都觉得,似乎还有自己不够了解的地方。
回想起来,她和邹一平,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呢?
最初相识,是在开封府。那时展昭重伤在床久治不愈,她每每前去探望,虽然表面上温言开解于他,其实自己心里都快急死了。开封府四处延医会诊,竟是邹一平想出的办法稍见成效,大家无不对他推崇备至。
那一天,她和邹一平一个探病一个问诊,在开封府不期而遇,还是展昭引见他们认识的。认识之后,先是她常常追着邹一平问东问西。没过多久,二人就掉了个个儿,变成邹一平追着她聊这聊那。
都说她精明能干,可“女强人”也仍然是“女人”,何况她还仅仅是个青涩的姑娘家。只身离家独撑大局,隐忧难解心下不安,她不是不孤独无助的。而邹一平,恰到好处地让她有了依靠。与邹一平的共处,新奇、甜美,满足了她对男女恋情的一切想象。在她看来,两个人“在一起”,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这个样子之后呢?也许这么想真的是太自私任性了——现在这样就挺好啊,为什么人一定非得那么急着成亲呢……
而自己,为什么眼下偏偏还不情愿谈起成亲呢?
成亲,一起过一辈子,对那个人,应该有刻骨铭心、唇齿相依的感觉的呀!
她真的都还需要再想想清楚。
那天邹一平提出同行,她不过是随口答应,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赖掉不算。最后终于没有赖,倒不是为了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知道,那些没有想明白的事情,自己必须去想,越快越好。最好是这一路上,就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相比丁月华的满怀心事而言,邹一平则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而且,他虽然没有到过江南,声称全靠丁月华一路指引,但他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中途打尖的时候,他便提出了新点子——听说半路有一处景致不错的听雨潭,反正又都不赶时间,何妨驻足玩赏一番
这听雨潭,丁月华是知道的。只是以前虽然几次到过开封,却都是直来直往,中途从未停下来游玩过。这地方并非什么气势磅礴的名山大川,听闻却也有小家碧玉般的动人之处。去看看,应该也蛮好的。
一游山玩水,节奏自然就要慢下来。这听雨潭地方不大,若只是粗略看看,有个一天半天足矣。可这里小则小矣,景致却颇好,湖光潋滟,林木葱葱,端的是山明水秀。置身其中,直教人心旷神怡恬然自乐。丁月华这几日原本莫名有些沉闷,到了这里,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邹一平见她终于展颜,便撺掇着再多玩儿几日。一行人便在旁边小镇子上住了下来。
二人以前交往再怎么多,也不过是三天两头约着见面。而今到了这里,白天一起出行游玩,晚上住在同一家客栈,每日几乎只要睁着眼睛的时候就在一起,是真正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的机会多了,分歧也就跟着多了。
丁月华想尝尝路边摊上的小吃;邹一平则觉得这小地方的小摊子,做得恐怕不干净,不如还是到相对大一点的饭馆去吃饭。丁月华不以为然,出门在外,哪里就那么讲究了?再说,往往这小摊子上的东西,才更有当地特色啊!
邹一平想去附近那个香火鼎盛的观音院去看看,丁月华却宁可在湖边草地上躺上一天放松身心。那个观音院,也未见有什么特别之处,天天摩肩接踵的,何必非要去凑这热闹呢。倒不是不敬菩萨,人家那是个送子观音啊!你去求个什么劲儿,跟着起什么哄嘛!可是邹一平总觉得,到了一个地方,怎能不去最有名最热门的地方去看看呢。在草地上躺一天?不嫌耽误功夫吗?
至于其他七七八八的小事,比如今天挺累的明天是该睡个懒觉再出行还是应该依旧早起,比如回来有些晚了是该仍然洗个头再睡还是应该忍着脏拖到明天,林林总总,都可以随时成为争论的话题。就这样大吵小吵不断,几天下来,倒也把这地方游赏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天早上,二人信步湖边,邹一平试探着问:“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
“你看,你上回果然是错怪我了吧!”邹一平底气足了,一脸委屈地摊手。
“上回什么?怎么错怪你了?”丁月华摸不着头脑。
“昨天晚上咱们吃的点心里面,我尝着有股奶香,后来一问,原来里面是搁了乳酪的。你也睡得挺好不是?”
“所以呢?”丁月华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出门那天,你不是怪我前一天晚上给你买的那碗乳酪,害你失眠了吗?”
丁月华这才知他所指。大哥,这都过了多少天啦!这件事我都快忘了好吗!再说,我那只是失眠不舒服、随口抱怨,只是单纯地怨念一下“乳酪本身”,几时有说过是怪你“买得不对”了!她无奈地垮下双肩:“我什么时候‘怪’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
邹一平这个人,是极细心的。他总是能记住那些重要的日子,以及丁月华不经意提起的小愿望。这样的上心,让丁月华感到十分受用。可是凡事过犹不及,若细致到了敏感和较真的程度,则让人觉得好累。
“我只是想解释清楚,吃乳酪是不会……”
“可是这点小事,我并没有怪你怨你,你也并没有必要一直放在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