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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她永远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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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微垣宫的。
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看着那串风铃，全身都开始颤抖，然后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奇怪的感觉，无力，无能，无所适从。
像在高空御风而行，突然失去力量，直直坠落。
真相大白。
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她。
眼前开始模糊，一切都不真切了，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殿堂上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玉帝站了起来，所有的仙者佛家都诧异地望着自己，兄长的眼中也充满了惊疑，震怒。
他慢慢摸上自己的脸颊。
一滴眼泪，亮晶晶，像风铃里的光。
……
衣冠禽兽！
他始终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得一个人逃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地方。
它真的好漂亮，我第一次见你拿着它，就想起了我小时候我爹给我做的那串。
幻听。
所有的过往像急速闪过的画，在他脑中交替旋转，让他头痛欲裂。
手中的那盒胭脂被他捏的太过用力，几乎快要变形。
冷静冷静。
看到连身边的小仙娥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他在心里这么说。
以自己过往的酆都天子的身份，翻一翻历年来的生死簿，神不知鬼不觉回魂一个妖精，并非难事。
酆都的小喽啰还是按以前的规矩，称他一声“天子”，只有负责保管生死簿的崔判官毕恭毕敬地尊称他“帝君”。
他来不及客套，细细查看四年前的生死簿。
判官看的无奈，好意提醒他：“不知帝君想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翻页的手势一顿。
名字。
她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
原来，自始至今，自己都不曾知晓。
判官一脸尴尬，随即补充道：“如果知道死因，也好办一些，走过这生死簿的魂魄，小人都是过目不忘的。”
他懊恼地望了那判官一眼。
扪心自问，他是信不过判官，还是信不过自己？
“不用查了，她的魂魄是被打散了的，早就消散于天地，无法轮回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
崔判官陡然振衣朝声音方向下跪。
“微臣拜见天皇大帝。”
他抬头，兄长的目光如剑，冰冷刺骨。
回到天界，回的不是自己的微垣宫，而是被带到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兄长与老君相视一眼，彼此会意。
“帝君请跟老君去一个地方。”
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儿对他笑呵呵的，眼角眉梢看不出半点恶意。
空空的殿堂内，只有中央放着一张玉石雕砌的八仙桌，上面摆着一面琥珀镜。
“请帝君看着这面镜，看里面都有什么。”
如此纯净无暇的琥珀，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映了出来。
镜中的自己面目扭曲，像被人攥在手中用力撕扯。
像湖水中被投入石子，波澜过后，湖中倒映出一片灼灼的桃花林，殷红的桃花像鲜血一般蔓延过来，几乎覆盖满了雪地。
她就在那株开的最艳的桃花树下打盹儿，身上落满了花瓣，脸上，也是。
他张了张嘴，上前一步。
像是惊动了她，她缓缓醒了过来，然后眨眨眼睛，露出笑容。
“你的风铃真好听呀！”
苍白的笑脸，温暖的声音。
他突然顿住脚步，心口陡然像被撕开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熬煎。他死命抵挡住那就要使他哭出来的痛感，伸手去抓。
画面支离破碎。
出来时兄长还在等候，老君将一脸苍白的他交到他兄长手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天皇大帝脸色铁青。
自从他跌跌撞撞离开凌霄殿，天皇大帝就从佛祖那里借来往生镜窥看了过往的一切，此番悄悄找上老君，只是看一看他是不是六根未断。
“万万没料到！那妖孽还怀着他人的骨肉，你……你究竟还要不要脸？！”
兄长从未对他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也从未有哪个人敢如此糟践他。
但是他毫无感觉。
胸口那里，空了。
像原本荒芜的土地上被种上鲜花绿树，当土壤开始焕发生机时，突然鲜花绿树全被人拔去，土地一夜之间变成荒漠。
甚至更荒凉。
“怎么？还想报仇？”
微垣宫里，兄长看着他漠然涣散的眼神，质问。
报仇？仇如何报？
要她命的不是哪一个人，是整个天界。而对于天界来说，她只是轩辕狐族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他们甚至不不会去管她到底是不是轩辕丘的族人。
这生命，如蜉蝣，如草芥。
与整个天界作对？
他没有那个勇气，也知道自己办不到。或者说，即使办到了，又能如何？
换不回来那些过往。
他突然不再那么讨厌少歌，那个为了替抛弃自己的爱人报仇，千万年来致力于狐族与天界抗争的、并不优秀的领袖。
或者从未讨厌过，只是由麻木到嫉妒。
“有母亲和兄弟们在，玉帝不敢把你怎么样，只是暂时欠天庭众仙一个理由。”
兄长平息了下来。
他没能理解。
兄长冷哼一声：“莫忘了，李天王位列仙班时还是带着他夫人一起上天界的。七情六欲，针对的只是那些未成家室的仙者！”
他终于抬起头。
断念断念，原来在仙界可以如此轻易被打破；清规戒律，到底有多少人真的把它放在眼里？
“此事你无需过问，我会替你打点好。万年修为，怎可说废就废了！”
轻飘飘地一句。
他已经冷的听不进去任何有温度的话语了。
手中的胭脂盒被打开。
苍凉的红。
她永远不能在京城开一家胭脂铺，永远无法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那在大多数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平凡生活。
哪怕只有一天，也只是惘然的幻想。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