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大约半月以后,容国公带大军打回了宁安城,敌军不敌大败而去,那个敌军首领慌乱之中没顾得上带走陆施主,但临行前还不忘往笼子里放了最后两只野兽。贫僧猜测,大概那人那时是抱着杀了陆施主的想法的吧。’说到这儿禅机大师顿了一下,悲悯的念了句我佛慈悲才接着说道‘容国公打下宁安城派兵驻守后便去追他们了。而陆施主竟然就这样被遗忘在了那个暗牢中。整整一个月,食物,水,光,什么都没有,也不知他是怎样支撑下来的。后来陛下想起殉城的兄弟还有个儿子,派人去找,这才找到了囚笼中的陆施主。听说找到他的那天,他的衣衫支离破碎,笼中野兽尸体被撕咬了个干净,陆施主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伤口甚至已经化脓了。打开笼子时他正发着高烧,人有点神志不清了,但还知道不让人靠近,最后伤了数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弄昏了带出地牢。’禅机大师叹了口气,萧宝仪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看着禅机大师眼睛酸的厉害。
‘回京之后陛下大感自责,治好他之后就让他继了镇江王之位,自此成了夏国史上唯一一位少年王爷。陛下还给了他无比优渥的赏赐待遇,也就是从那开始,他纨绔的名声就传开了。’萧宝仪感觉自己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禅机大师。‘您说容国公打下宁安城之后就去追敌军了,所以陆笑阳才被忘了。即使他父母俱亡,但他毕竟是世子,是皇族遗孤,那么究竟是谁,唆使容国公忘记的。’禅机大师惊讶于萧宝仪的敏锐,他温声道‘是皇上。’这话简直如天方夜谭,萧宝仪愣了片刻才不可置信的说,‘大师的意思是?’‘老镇江王天赋很高,惊才艳绝,先帝对他颇有爱护之意,本来当年差点立了他为太子。’说到这禅机大师顿了顿,‘老镇江王本来可以撑更久的,可是援军久久不至,最后的宁安城,是被围死的。’萧宝仪震惊之余怀疑的看着禅机大师,这话已经涉及到皇族秘辛了,禅机大师为什么要跟一个完全的局外人讲。
禅机大师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了萧宝仪的不信任,他双手合十慈悲的说‘施主不必怀疑贫僧的用意,当年的事,贫僧亲身参与过,最后陆施主就是贫僧救回来的。’他笑着看向萧宝仪接着说,‘至于为何要与施主说这些,想必施主该是知道了的。’萧宝仪想到那夜陆笑阳的夜闯,忽然明白了一切,感情禅机大师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吗。
回去的路上萧宝仪心绪久久不能平息,所以陆笑阳其实是被自己的伯伯害得家破人亡的吗,那么这纨绔,其实是做给皇帝看的啊。萧宝仪想象着那个红衣的少年在遭此大变之后,为了不被人怀疑迫害,纵马扬鞭肆意张扬,刻意使自己长成了纨绔的样子。
萧宝仪知道今天这些话,想必是禅机大师将自己视作了自己人才会说的,不然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何必要这么坦诚相对。那么陆笑阳其实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么。想到这里,萧宝仪承认,她被陆笑阳给予的这份信任感动到了。
过了几天萧宝仪听说穆丽在那日的血腥之后被吓得不轻,于是去了驿馆探望她。穆丽见到萧宝仪来看望自己很开心,拉着萧宝仪说话。萧宝仪无意中得知皇帝已经定下了人选,于是就问穆丽是谁,结果穆丽说是沈路霜。萧宝仪大惊,‘为什么会是她?’穆丽见萧宝仪表现的很急切,于是道‘我大哥不大关心这件事,是你们皇帝挑的,说她是右相之女,家世相当,人也生得好。我大哥就同意了。但是现在还没下旨,怎么,阿仪你和她很熟?’萧宝仪点头,她记得沈路霜是有个未婚夫的,怎么会成为候选之一呢。穆丽听说了这件事就说跟她大哥去说换人。萧宝仪虽然觉得这样做可能不太好,但为了让沈路霜不至于远离故土也只能这样了。
萧宝仪不知道穆提是怎么跟皇帝说的,但没过几天皇帝就下令传众臣去参加宴会,据说是宣布和亲人选了。萧宝仪随萧夫人进入大明殿,坐下之后就见沈路遥在男子席位那边遥遥举杯,萧宝仪笑着回敬一杯。喝下这杯果子酒就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正看着自己,抬头看过去果然是陆笑阳。
他眯着眼笑着,但眼神却委委屈屈的,简直活脱脱个无赖,萧宝仪感觉很无奈,之前随便哪一面都好,就是他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拒绝不了,自打他挑明了之后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时常半夜潜进萧府,有时偏偏挑萧宝仪睡着了之后来留些写着情诗的纸条,于是萧宝仪每天像做贼一样一大早就起来找纸条防止被栖芳她们看到。
萧宝仪正瞪着陆笑阳,就听内侍喊皇上驾到。众人于是起身行礼,萧宝仪收回视线随大家跪在一边。然后余光看着明黄色袍子的皇帝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却不是皇后,而是个紫色衣衫的女子。
‘各位爱卿免礼吧。’皇帝的话说完众人陆续起来,往日都是皇后与皇帝一起的,今日皇后却缺席了,萧宝仪就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跟着皇帝进来的人。这一看之下就愣在了当场,那个人竟然是姜敏。
今日的她和往日全然不一样,她穿着一件无比高调的亮紫色袍子,步伐轻盈而欢快,头上戴着颇多华贵首饰,妆容妩媚且成熟,一向诺诺的脸上尽是明艳与张扬,褪去了脸上的怯意与卑微之后,她看上去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姜敏完全没有犹豫的随皇帝走到席位上,坐在了皇帝身边最近的位子,离皇后之位只差一步之遥。萧宝仪惊异的望着她,然后听到皇帝朗声道‘今日皇后不太舒服,朕就与敏贵妃一起来了。’当然没有人敢说什么。敏贵妃么。萧宝仪越加不可置信,姜敏明明看到萧宝仪了,却漠然的瞥了她一眼就转过视线去,娇笑着递给皇帝一杯酒。
萧宝仪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心中莫名有种隐隐的不安。
然后就听皇帝笑道,‘世子来我夏朝,自然要以最高礼遇对待。’听到这萧宝仪就觉得不大对,就听皇帝接着道‘今日朕在此为世子做个媒,令朕的女儿九公主与世子为妻,随行回戎族都城完婚。’萧宝仪大震,九公主,那不就是钦音吗?皇帝竟然把九公主指给了穆提,为什么,钦音不是他的女儿吗,他怎么舍得就这样送到万里之外去一辈子不得见。
接下来当然是群臣为讨皇帝的喜而说出的那些所谓祝贺之词,什么才子佳人,什么金玉良缘,什么天作之合,萧宝仪却只看到了皇帝身边不远处的钦音,她显然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大惊之下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不停抖着,只能用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好不发出声音来,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哭出声来。
之后钦音一直在宫中待嫁,萧宝仪再没能见到她。赐婚之后不久,穆提就在朝堂上请辞归乡了。皇帝不带任何眷恋的准了,于是三四天以后戎族使团就修整完毕准备回去。萧宝仪去送他们,而沈路霜前两天感染了很重的风寒仍不能下床。驿站里,穆丽依依不舍的对萧宝仪说‘我会很想你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找我玩啊。’萧宝仪点点头,这个姑娘很单纯,没什么心眼,实在没法让人不喜欢,但戎族路途遥远,若无什么重大的事大约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这时忽然有个侍女来说是钦音公主想见一见朋友,于是萧宝仪就跟着她一路到了使团中央的马车旁,侍女掀开车帘将萧宝仪让进去就退下了。萧宝仪上了马车之后马上看向钦音,就见她妆容精致而盛大,满目的红色,喜庆的很,但整个人却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了很多。钦音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萧宝仪,她这样温柔好看,眉啊眼啊都和和气气的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恶毒呢。
她没等萧宝仪说什么就笑了出来,‘你的目的达到了欢喜不欢喜?’萧宝仪错愕的看着钦音没能说出话来,这落在钦音眼里就似默认一般,于是她更加难过,心头的那把火越烧越烈,最后燃成燎原之势。‘阿霜没来是害了我之后心虚不敢见我了吗?’钦音重重的呼了口气,若不是有人私下告诉了自己其中关窍,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谁在背后卖了她。‘我知道你与阿霜好些,但你怎么能为了她推我一把。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让穆丽把她换成了我,我就活该受这远离故土亲人再不得见的苦楚吗?’说到最后钦音已经是哭着喊出来了,萧宝仪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忙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我从没有这样做过,阿霜只是病了,所以不能来送你,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钦音悲愤的看着萧宝仪,‘这段日子你与穆丽走的这么近,如果不是你,明明定了是她沈路霜,为什么会临时变成我?’萧宝仪张了张嘴,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她,但她并没有让穆丽把人选换成钦音啊。钦音见她不再分辨心中更是悲愤交加,‘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不设防的当做最好朋友的人竟然会在背后捅我一刀。’钦音其实希望萧宝仪可以否认这件事的,她多想这一切只是她误会了而已,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只觉得这面容可恨到了极点。钦音的神色渐渐凌厉起来,她轻轻但坚定的说‘我真是恨死你了,萧宝仪,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萧宝仪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有些木然的转身,转身时眼角有滴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钦音注视着萧宝仪渐渐走远,眼中越加朦胧起来,然后就再也支持不住的用手捂住脸,然后就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沿手指间流下来,马车里回荡着她低低的痛哭声。
萧宝仪抹去眼角的泪走到穆丽身边,‘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钦音,不要让人欺负她。’穆丽点点头,‘她现在是我的嫂子,我大哥不会让人欺负她的。’说罢跳上了马,她用力的向萧宝仪挥了挥手后才打马而去。萧宝仪心中乱乱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挑拨钦音与她们的关系,这个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恶毒,而生性善良的钦音即使恨她到了这种地步都没能对她口出恶言。萧宝仪望着长长的车队走出城门,它的归途是遥远的戎族。三月的阳光这样明媚,而钦音,就这样满怀着对萧宝仪的怨恨离开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