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薄荷喵七七

10、第 10 章

　　萧宝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回想起认识他开始的一系列事，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于是萧宝仪就这样看着敞开的大门发了一夜的呆。天快亮时，萧宝仪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收拾了凌乱的屋子。
　　于是栖芳进来给萧宝仪梳妆时就吓了一大跳，‘三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萧宝仪坐到镜前，发现自己眼睛下面青了一片，血丝布满眼仁，简直像女鬼一样，怪不得栖芳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多抹些脂粉遮住吧。’萧宝仪叹了口气，都怪陆笑阳大半夜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扰人清梦。
　　这一天萧宝仪心绪极乱，本来她是不想出去的，但穆丽找上门来，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萧宝仪就没忍心拒绝。于是两个人换了便装出了门去。穆丽自以为变装技术厉害大家都认不出来，也没有人跟着，但萧宝仪却发现不下六个高手在跟着她们，暗处还不知有没有其他萧宝仪也察觉不到的人手。穆提实在对这个妹妹极为爱护。
　　穆丽逛了一圈，买了许多极具京都特色的玩意儿，恰逢京都面具节，就顺手买了两个面具给萧宝仪和自己。萧宝仪看着穆丽的罗刹鬼面具，再看自己手里的狐狸面具，无奈的戴在了脸上。两个人一直往前逛着，穆丽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具摊上一个又一个的面具。见到了更吓人些的就丢掉之前的，可苦了跟着的高手，险些跟丢她们，要不是萧宝仪一直被她拉着说不定这时也就与她走散了。
　　这时前面忽然传来骚乱，穆丽就拉着萧宝仪往前走，冷不防有个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人忽然撞上了穆丽，萧宝仪看过去，发现那人手上持着把沾着血的匕首，身后的高手就跟了上来，扭住那人的手往外拉，那人不住地挣扎着，脸上的面具就在挣扎间掉了下来，那是一个美到极致的脸，五官怎么祸水怎么长，简直是人间不会有的一种美。穆丽和萧宝仪看的有些呆，然后那个人不知怎么忽然挣脱了高手们的约束，扑向了犹自发呆的穆丽，眼中不掺杂质只有急切的渴望，嘴里不住道‘救。。救我。’可是他身后的高手没看到这一切，他们只看到了有人要不利于他们的小公主穆丽，于是手中的长剑就毫不留情的刺了过来，直穿透了那个人的胸膛。
　　于是那个人就那样缓缓倒在了穆丽身前几步，手中的恶鬼面具重重砸在了地上，这时萧宝仪才发现这个人是年前去过的春熙园唱戏的旦角，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扶起他，‘你要撑住啊。’这时穆丽回过神来，‘快去请人来救人啊。’那个人不住地喘着粗气，手指死死地抓着萧宝仪的衣角，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望，他痛苦的坚持着呼吸，‘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他断断续续的咳着血，不肯放弃求生。萧宝仪不住的点着头，‘你坚持住，坚持住，我们去请人来救你了。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那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眼中饱含着泪水，他无声的重复着‘我不要死。’奈何他的伤实在过重，渐渐地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最终在咳了一大口血之后猛地失去了生机。萧宝仪几乎要喊出声来，这时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见这人死了都以为是他冲撞了萧宝仪被萧宝仪身边的人杀了，倨傲的冲地上呸了一口，‘一个戏子而已，有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敢刺伤恩客逃出来，死了也是活该。’然后就那样离开了。
　　萧宝仪眼看着这个人美到极致的脸颓败灰暗下去，自从重生以来她已经很少见到死亡了，何况是个无辜者，萧宝仪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她放下他，转头看向穆丽，穆丽脸色很慌张，这件事确实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的，也不是她手下人的错，他们只是尽自己该尽的职责。只是可惜这个人，他又有什么错呢。‘他死的实在无辜，让你的人去寻寻他的家人，好好安葬他吧。’萧宝仪站了起来，目光看向地上的恶鬼面具重重叹了口气。转眼见穆丽实在吓的不轻，整个人已经傻掉了，大约穆提将她保护的太好，才能让她这样单纯吧。‘不要怕，这不是你的错。’萧宝仪轻轻的拍了拍她，‘对不起，我不想的。’穆丽看着那个人，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血色，所以这个场景她一直深刻的记了好多年。
　　春熙园外某一条小巷里，有女子抱着死去多时的男子痛哭到不能自已，‘阿雪，阿雪，阿雪啊。’这个死去的人赫然便是在穆丽身前被刺死的少年谢桥雪。许久，这个痛哭的女子抬起头，目光阴冷，‘萧宝仪，我定要你，生不如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竟然是本该身在闺中的懦弱少女姜敏。
　　出了这么档子事穆丽两人自然是没有心思再逛下去，两个人就此辞别各自回去了。萧宝仪回府的路上下面人已经将无辜枉死的那个少年打听清楚了，他叫谢桥雪。据说是个可怜人，从小被卖进了戏园子，黑心的班主总虐待他，让他整日的干活，他渐渐大了以后，他的美貌开始显露出来。于是班主打起了花心思，想让他做小倌满足那些个腌臜人的肮脏欲望。他自己死活不肯，班主多次逼迫不成，今天终于寻到了机会把他送进了一个达官贵人的床上，他也是个极为烈性的，挥刀刺了那个人逃了出来，却就这样死在了萧宝仪怀里。萧宝仪的情绪低落极了，一时之间疲惫至极。回到萧府的萧宝仪只觉得很累，于是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她醒的很晚，栖芳一直守在床前，见到她醒了才松了口气，‘小姐可算是醒了，您可吓坏奴婢了，今儿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叫了大夫来看过说您只是太累了大家才放下心来。’萧宝仪抬头看看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就坐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回小姐，快用晚膳了。’萧宝仪吃了一惊，她竟然睡了这么久，看来是前天陆笑阳来访再加上昨天的事实在太费精力了。
　　萧夫人听说萧宝仪醒了叫了她过去，仔细看过确定无虞才安了心。然后怜惜的看着小女儿说‘袅袅，这两日你看着不大好，明日去禅机大师那儿上柱香听听佛法祈福吧。’萧宝仪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宝仪心情不大好，回房时路过一处僻静院落就挥退了两个婢女。就着纷扬洒落的小雪抽出一柄软剑舞了起来，招式凌厉且行云流水，毫无凝滞的舞完一套剑法随手将软剑插在雪地上。然后她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天上飘着的雪花许久，直到雪渐渐下的大了起来才拔出软剑迈步离开这里。
　　第二天去见禅机大师时萧宝仪是有怨恨的，禅机大师和陆笑阳其实很熟，所以年前禅机大师一直让自己来九华寺大约也是别有目的的。
　　萧宝仪到时禅机大师正静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手中捻着串佛珠口中念着佛经。禅机大师见到萧宝仪来了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只温和道‘施主请先落座，待贫僧做完今日的功课。’萧宝仪于是就坐在了禅机大师身边一个蒲团上看着他。禅机大师的声音很慈悲，佛经声与木鱼声回荡在大殿里，回声不绝。渐渐萧宝仪感觉到心中的躁意平息了下去，心中一片安宁，她开始替那枉死的少年祈祷起来。
　　小半个时辰过去，禅机大师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和蔼的看着萧宝仪道‘施主随我来。’然后带着萧宝仪前往偏殿。禅机大师坐在窗边，笑着说，‘贫僧知道施主现在心中不平，但施主不妨先放放这事听贫僧讲个故事。’萧宝仪没有反驳，就见禅机大师目光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这件事要从十二年前说起了。’禅机大师仿佛在回忆，‘当年老镇江王奉命死守宁安城，他带着夫人幼儿整整守了二十天。可是人终究是血肉做的，怎么抵抗的了命运，第二十一天，宁安城破了。城破的那一刻，老镇江王战死在城外，王妃大恸之下立刻从数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随了老镇江王而去。’听到这儿萧宝仪心中大震，原来陆笑阳的父母竟然是与自己的一个死法。城破之时自己一家都没能幸免，那么陆笑阳呢，他又在哪里呢。
　　‘陆施主本来是被人送走的，可是不知为何竟然在乱军之中被擒到了。敌军首领对这阻挡了他二十天之久的人的儿子自是恨的咬牙切齿，不惜拆骨剥皮。于是竟给他想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主意来。’说到这里禅机大师叹了口气，‘那敌军首领在地底暗牢放了个大笼子，并将陆施主和一头饿了许多天的猛兽关进了同一个笼子里。那猛兽饥饿难耐，见了活物自然是毫不留情，幸好陆施主是会武的，于是陆施主就在那小小的笼子中与猛兽缠斗，最后打死了那野兽。可恨那首领每日都放一猛兽进笼，陆施主以身肉搏，苦苦支撑数日。’萧宝仪被他所描述的场景震撼到，怎么会有这样刻薄恶毒的人，陆笑阳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