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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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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钦音走了之后,萧宝仪去宫中赴过几次宴会,皇后总是抱病,极少出现在人前。取而代之的是姜敏,或者说是敏贵妃,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宠,她也是真的很受皇帝的喜欢,每次出现时都簇拥着一大群人,她穿着最华贵的衣服,戴着最华贵的首饰,脸上带着最张扬的笑意,尽管在萧宝仪看来这笑意底下是无尽的荒凉。皇帝为她大兴土木,修建了极尽奢华的珍熙殿,据说连所用材料都是名贵香料,所谓椒房之宠也不过如此了吧。而姜敏每次见到萧宝仪,都像不认识她一样,面无表情的漠然离去,但不经意间看向她时眼中却闪着厌恶、轻蔑或冷厉之色,萧宝仪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萧宝仪的大哥萧宝卷在戎族走了以后就一刻不闲的启程前往了漠南,听说那里是完全不同的气候,整年都很热,他们那里有的不是土而是沙子,滚烫滚烫的沙子,因为气候炙热的原因所以那里的人都皮肤黝黑,那里的人都很热情好客。所以萧宝仪很羡慕他,可以自由的行走在世间。
禅机大师还是常常邀萧宝仪去九华寺聆听佛法,但萧宝仪知道这是陆笑阳的把戏,而她又不知该怎样面对陆笑阳,所以十回倒有八回不去。萧夫人很奇怪女儿的固执,但想到萧宝仪与沈家儿子好事将近,恐怕沈家人会不喜欢媳妇总往外跑,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于是催了两次之后也就不再管这事了。
其间京都又出了一件和陆笑阳有关的事,叶尚书家的小女儿叶翡拒了婚事。听说对方是镇西将军的小儿子,为人很好,家里也不准提早纳妾,真的是门极好的婚事。若不是两家早年有指腹为婚的约定,镇西将军夫人是万不会将儿子许配给这个一心寄在镇江王身上的儿媳的。由此可见这家人是多么重信,可偏偏叶翡就是不要。说起来叶翡是京都这么些姑娘里,对陆笑阳最痴情的。打从她幼时见到陆笑阳开始就一见倾心,至今未改。当时无意中得知这事的萧宝仪叹了口气,她也是由此觉得陆笑阳不靠谱。这样好的姑娘,他若是喜欢,为何不娶,若是不喜欢,为何还要吊着她不放,白白糟蹋她的痴心,实在是太欠揍了。
这一日又是太阳西沉,九华寺中,禅机大师安坐在蒲团上念着佛经,陆笑阳斜倚在一边的柱子上看着慈眉善目的禅机大师。‘大师觉得我真的十分不讨姑娘欢喜吗?’陆笑阳十分苦恼的问道。禅机大师笑了笑,‘陆施主自己觉得吗?’‘当然不觉得。’陆笑阳否定的快,但眼前想起那个能打又与众不同的少女又觉得好像不太对。禅机大师看着他,‘那陆施主就应该按自己的心意来,佛说顺心如意。’陆笑阳托着下巴想了想大笑起来,‘多谢大师,我先走了。’禅机大师看着陆笑阳快步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敲起手中的木鱼。
萧府
萧宝仪任栖芳二人替自己卸去首饰换上便衣,然后照例歪在美人榻上看游记。这时西边窗口传来一声异响,萧宝仪知道是哪个来了,于是她头都没回,只静静的看自己的。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萧宝仪又翻过一页,觉得灯光暗淡了不少,再看下去恐怕对眼睛不好了,于是叹了口气,将书反扣在榻边坐起来冲向西边看过去。这时陆笑阳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萧宝仪,眼睛好像发着光一样,整个人艳到了极致,这样好看的一个人,自有大把姑娘爱慕,为什么就一定非她萧宝仪不可了呢?他给的理由,萧宝仪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
萧宝仪无可奈何的问,‘王爷又来做什么?’陆笑阳笑眯眯的说‘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就欢喜你嘛,今天来带你去找原因。’萧宝仪明明可以拒绝的,但她不知为何却在心里仿佛催眠般对自己说,就这一次,如果他给不出合理理由以后就不必被他缠着了。
出了萧府之后,陆笑阳径自带着萧宝仪上了后门的马。萧宝仪也没问他要去哪,春日里夜还很凉,陆笑阳眉目温柔的将自己的披风围在了萧宝仪身上,然后打马疾驰而去。这一路仿佛走了半辈子般漫长,而萧宝仪能感受到的除了颠簸就只剩下环绕周身的陆笑阳的气息。
大约三四个时辰的样子,陆笑阳停下了马。萧宝仪跳下马看着四周环境,愕然发现城门上竟然写着宁安城。原来宁安城离京都这么近,那么当年的战争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啊。‘为什么带我来这、’陆笑阳将马拴好,走到萧宝仪身边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城门的牌子,然后转向萧宝仪笑眯眯的道‘跟我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宝仪没再说话,静静的跟在陆笑阳身后。陆笑阳并没有进城,他带着萧宝仪绕到了城的另一边,他轻车熟路的在那里一堆石头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什么,随着轻轻的轰隆声,一道暗门出现在了两个人眼前。陆笑阳回头看着萧宝仪似乎在看她敢不敢进,萧宝仪没怎么犹豫,率先走了进去。
陆笑阳手中举着火把跟着萧宝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里似乎已经废弃很久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烂的味道。暗道两边长满了蜘蛛网,不小心蹭上去仿佛还有滑腻的青苔。暗道里几乎没有放火的地方,只有曲曲折折的洞穴,黑暗的仿佛看不到边际一样,让人感到绝望。萧宝仪回头看了一眼陆笑阳,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萧宝仪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交错路口,渐渐地,路边地上开始出现白骨,七零八落撒了一地,也不知是动物的还是人的,一眼望去白莹莹的,有些吓人。萧宝仪走着就觉得心里很压抑。终于,又走了几十米远后,萧宝仪看到了一个大的口子,于是她快走了几步。
当萧宝仪看清那口子里的样子时,她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陆笑阳,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懒洋洋的笑着,望着这一切。那是个大地牢,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正中央放着个铁笼子。笼子很大,大到可以躺下十来个人。笼子里散落着两具白骨,是兽骨,上面落了很厚的灰。萧宝仪走近笼子,里面有个破碗,也满是灰。碗下有大片大片凝固的褐色痕迹,大约是血。当年陆笑阳就是在这里,活生生呆了一个月吗。
萧宝仪刚刚转过头看向陆笑阳,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就被陆笑阳扯向一边,随即感受到黑暗中有数支箭从两人身边飞掠过去,箭尖闪着蓝莹莹的异芒。箭上有毒。陆笑阳护在萧宝仪身前,眼神渐渐阴冷起来,这袭击是冲萧宝仪来的,是什么人,竟敢有伤害他的姑娘的念头,简直该死。萧宝仪反应过来,推了推陆笑阳小声道,‘我可以保护自己,你顾好自己就好。’陆笑阳闻言收敛了凌厉,耍赖一般道,‘那可不行,要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多没用啊。’萧宝仪只感觉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只关心这个。
洞外的人仿佛消失了一样,这轮攻击之后就再无动静。陆笑阳等的不耐烦,于是他把萧宝仪藏在一个隐秘而不易被攻击的角落,就要出去独身迎战。萧宝仪扯住了他的衣袍,‘你疯了不成,我们两人不是胜算更大些?!’陆笑阳趁机拍了拍萧宝仪的小手,然后满足道‘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派来的,一群刚出茅庐的小崽子,我若连这样的货色都对付不了就不用说喜欢你了。’
萧宝仪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陆笑阳就贼兮兮的凑到萧宝仪面前很近的地方道,‘莫不是袅袅其实心中悦我良多,怕我就此回不来了思念的慌?’这话说的轻佻,萧宝仪闻言大为窘迫,于是松开了手。陆笑阳这才拍了拍萧宝仪的头,抽出软剑悄声向外走去。
萧宝仪看着他出去,外面随即响起了兵戈之声,这声音对萧宝仪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于是她就静静地靠在笼子边看着洞口,火把早就在慌乱之时掉在地上熄灭了,洞中黑漆漆的没有光亮。而兵戈之声由大响开始渐渐变弱,然后零星的几声,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了。萧宝仪望着洞口的方向等待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走得近了萧宝仪认出是陆笑阳,于是松了口气。
陆笑阳走到萧宝仪身前停下来,笑眯眯的说‘怎么样,我就说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吧。’萧宝仪一边捡起地上的火把一边无奈道‘是是是,王爷最厉害了。’萧宝仪点着火把,火光下陆笑阳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简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陆笑阳懒洋洋的倚在铁笼子上,声音正经起来。‘我没想到自己还会来这。’萧宝仪于是就立在原地看着他,‘我对宁安城的记忆一直都蒙了一层薄纱,城中的人来来往往各有各的快乐,但我什么都没有。’他说到这顿了顿‘其实我恨极了我所谓的父母。当年的那场战役打了很久,而我其实从始至终一直在晋国人手里,可是陆长安只顾宁安城中的那些不相干的人,我那个时候很害怕,我等了很久,从被抓的第一天就等着,可他到最后城破都没来救我。’
陆笑阳似乎站累了,手抓着笼子喘了口气才继续说‘还有陆夫人,城破的那天我被带到了两军阵前,她明明看到了我,却像没看到一样跳下了宁安城。她明明可以来救我的,可她只顾着自己的丈夫和宁安城里那些人。他们是我的亲人啊,为什么要弃我而去,宁安城中的人是被无辜牵连,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普天下的人们都赞老镇江王忠心爱国,王妃贞烈不屈,一家都是舍生取义的大英雄,我却从来不以为然,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的哪里是什么英雄,就是个伪君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