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149、二.太平公主（14）薛宠妃的悲剧 而那个曾经

　　但是武则天也要用这个女儿，她天性聪颖，足智多谋，很多见不得太阳的事情让女儿来操作会更稳当些，其中最著名的一件，是处决薛怀义。

　　这位薛兄在历史上的出场，本来是喜剧性。

　　他原名叫冯小宝，出身市井，以贩卖药材为生，江湖人士，也多会几分拳脚（有点男子气概），有朝一日被贵妇人看上，作为礼物献给了寂寞多时的武则天——想是男女之间的性如果不附着太多的社会色彩，反而能简单纯粹的缘故，侍寝以后，小冯成了武则天的宠妃。

　　对于这种□□换关系，从古至今向来是男性压倒下性的胜利，我们常常处在这样的话语体系下——发生关系，女人叫“失身”，男人叫“经历”；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状况下，是女性成为男性的“发泄工具”……——但是，偶然在历史的某个点上，也会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发生错位，如红楼里的经典戏段——

　　“这尤三姐松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 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雾, 檀口点丹砂.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饧涩□□,不独将他二姊压倒,据珍琏评去,所见过的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绰约风流者.二人已酥麻如醉,不禁去招他一招,他那淫态风情,反将二人禁住.那尤三姐放出手眼来略试了一试, 他弟兄两个竟全然无一点别识别见,连口中一句响亮话都没了,不过是酒色二字而已.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霍撒落一阵,拿他弟兄二人嘲笑取乐,竟真是他嫖了男人 , 并非男人淫了他.”（
　　《红楼梦第六十五回》）

　　从这个向度上，尤三姐可谓女权主义者的开路先锋——但这也只是小说，真正实现了颠倒性的“嫖”的，是武则天与男宠们之间，作为第一个有名的床伴，冯小宝显然是个不错的宠物，只是她毕竟是个女人，大大方方的把他收为己有，似乎有些冒险（那个时候还没登基），因此干脆把他变为僧人，主持洛阳的名寺白马寺，并让他学习佛教经典，既掩饰身份，又可陶冶性情，为了掩饰他低贱的出身，又将改名为怀义，赐给薛姓，让薛绍以叔父之礼相待……

　　如果到此为止，薛兄还是喜剧性的，往下发展，就成了悲剧。

　　他爱上了武则天。

　　一个出身低贱的男人，遇到了一个天纵绝才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又给了他第二次人生——受命督建明堂，耗资巨万，建筑物雄伟华美，令人瞠目；多次担任大总管，统率军队，远征突厥；为武则天称帝做宣传，与僧法明等僧人编写了《大云经》4卷，制造改朝换代的宗教根据……

　　他很卖力，出身的低贱让他怀着不可思议的旺盛精力，不断向心爱的女人面前证明着自己，他忘记了，他只是个宠物。

　　他开始向大臣们显示暴发户的骄横，结果被打了一顿，而武则天只是笑笑。

　　他宣淫作乐，欺上瞒下，武则天忍了。

　　这些只是小节，更为致命的是，他想专用武则天，他爱上了武则天，他想颠覆自己的位置与武则天的关系。

　　于是他争风吃醋，撒娇耍赖烧毁了武则天苦苦要树立的政治威严地——明堂——他以为，武则天这次一定会一笑而过，一定会重视他的感情，一定会跟平等地看待他，他是个人啊。

　　他错了，在武则天的眼里，他只是个好玩的宠物而已，当这个宠物不再好玩而开始威胁自己的时候，只有除掉。

　　但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能除掉他的最好人选，是自己的女儿，太平。

　　“令太平公主择膂力妇人数十，密防虑之。人有发其阴谋者，太平公主乳母张夫人令壮士缚而缢杀之，以辇车载尸送白马寺”《旧唐书 薛怀义传》

　　这样一个本来应该是喜剧人物的人悲剧性的消失了。

　　看官们也许会问，在写太平的时候，为什么会专门辟出一章来写这样一个人呢？

　　其实也知道他是市井无赖，知道他横行不法——可是我总觉得，在这样一个出身低贱，一无是处的小人物身上，总闪耀着那么几分人性的光芒——他真诚的爱上了那个女人，那种关系的性，本来是赎买的、不对等的、交易的——而那个曾经叫冯小宝的男人，毕竟曾经努力过让它变得尊重，变得对等，变得可以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