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悬壶记事

4、第四章 过了午时，

　　过了午时，日头毒辣起来，皇子习武算是走个过场，玄帝自己本就觉得谋术比武力更重要。
　　武师骑一匹亮黑短鬃马，马蹄嘚嘚，到离楼羽楼堪一丈的距离，示范了上下马。
　　“二位皇子需谨记，马镫不可离脚，马缰不可离手。”
　　接着武师让皇子们分开练习。
　　楼羽太小，武师就亲自带了他，小皇子看起来很是兴奋，腮帮子红扑扑的。随着短鬃马抬起前蹄，层层黄沙扬起。
　　莫慎言骑马跑了几圈，觉得这马场实在不够施展，便催马到树荫处躲着。百寿山深林较多，是以他很少在太阳底下暴晒，肌肤娇气的很，在马场上晃悠才小半时辰后颈就火辣辣的疼。
　　皇家武师里并没有高手，莫慎言很失望。
　　许夕策马朝着莫慎言跑来，到他近前使劲一勒马，顿时糊了莫慎言一脸沙子。
　　“喂，别偷懒！”
　　“草民自小体弱多病，不善骑射，小将军饶了我吧。”莫慎言抹去脸上沙土，瞥了对方一眼。
　　“来跟我比试比试。”
　　莫慎言淡淡道：“不要。”
　　“过来！”许夕跨在马上，一手执缰一手扬鞭，腰脊挺直，看着是英姿飒爽。“你是不是男人？”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
　　许夕嘁了一声，“是男人就过来比试。”
　　“照小将军的意思，我大概不是男人。”
　　“你……”许夕被他噎的没话说，对方都承认不是男人了，他还能怎么办？许夕也是年少轻狂，命两个侍卫上前去拖莫慎言的马，打算先把他从树荫底下弄出来。他最是看不起这种娇滴滴的公子哥，女人似的，怎的不弄几朵花戴。
　　侍卫怕伤着莫慎言，又碍于许夕的命令，只一边一个去抢缰绳，奈何莫慎言始终不肯放手。
　　天气闷热，人本就烦躁，来回拉扯间莫慎言失了耐心，一策马，掀翻两个侍卫。
　　“够了！”莫慎言喝了声，“自此处起，绕马场三圈，你跑我追，若是被我追上，我就打断你一条腿，反之亦然，如何？”
　　许夕被他吼得一愣，看他催马上前，气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暗自咬咬牙扭头就跑。莫慎言却不急，待他跑了半圈才开始追。
　　许夕的马是当年他祖父从塞北寻来汗血宝马与中原名驹杂交所得，结合了汗血宝马的力量与中原马的聪颖，而莫慎言骑的只是马场里极普通的一匹，但众人却亲眼目睹莫慎言渐渐追上许夕，甚至在最后还超过他小半圈。
　　汗水将莫慎言的湛蓝武装浸湿，使原本舒适的内衫贴在身上密不透风。不过他内心是舒爽的，他赢的很轻松。
　　许夕累的够呛，趴在马上不住喘气，见莫慎言得意的表情，忍不住一马鞭抽过去，却被对方攥住鞭子，掀翻到马下。
　　有侍卫想上前保护许夕，被莫慎言几鞭子赶到旁边。
　　莫慎言就着力道，狠狠抽了许夕一顿，直到他哭爹喊娘，武师策马赶来才停手。
　　“我就不打断你的腿了，小将军请便。”说罢把鞭子折断，丢到他面前。
　　许夕生来矜贵，许家戎马三代只此单传，从小便把他当宝贝护着，从小到大也只有祖父敢这么打他。想到这儿，许夕忍不住仰头大笑：“好，莫宵你有种，哈哈哈哈……这才像个爷们儿！”
　　莫慎言挑眉，伸手给他，他也不扭捏，边疼的嘶嘶抽气边扶着莫慎言爬起来。
　　“这几下打的够劲儿，你这朋友我交了！”
　　要不是对方说的坦荡荡，莫慎言几乎以为这小将军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你刚刚那招，”许夕比划了一下莫慎言翻掌夺马鞭的动作，“很厉害，能不能教给我？”
　　莫慎言莞尔一笑：“只要你不怕摔。”
　　武师不痛不痒的教训了几句，就没再管。这些显贵世家的公子哥，他谁都不想得罪，随他们高兴就好。
　　莫慎言和许夕聊的投机，两人休息时也坐在一处。
　　“你可算是深藏不露了。你功夫竟这么好。”
　　莫慎言挺喜欢许夕这直爽性子。或者说他挺喜欢别人夸他的。
　　“江湖把式，算不上正统武学。”他叉开两腿，手向后撑着身子。
　　“别谦虚，我看人谦虚就犯恶心。”许夕也学了他这个流氓动作。
　　“谦虚可是我最大的优点。”
　　许夕啧啧，随即咦了一声。莫慎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楼羽迈着小步子，颇有气势的朝他走过来，身后侍卫跟的紧。
　　楼羽瘦小，与侍卫一比，更显得单薄。
　　“若韬让我来给你道歉。”这是莫慎言第一次听楼羽说话，奶里奶气的声音很好听。
　　莫慎言突然想逗逗他，于是装作听不见的朝楼羽勾手。
　　楼羽往前走了两步，堪堪站在了莫慎言叉开的腿间。
　　“若韬让我来道歉。”
　　此刻莫慎言身上汗水半干，发丝粘在脸上和颈间，衬得肌肤润白，有一缕头发随微风俏皮的拂过莫慎言的下唇，莫慎言怕痒，抿住了它。楼羽本以为若韬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可是，在目睹莫慎言的强悍之后，楼羽发觉他也美的惊人。
　　楼羽皱起小眉头。
　　“中午我不是故意的，我误以为你在嘲笑我。”
　　莫慎言把头发撩起，楼羽就直勾勾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到底是我唐突了。”
　　“我也有责任。”
　　“嗯。”
　　“嗯。”
　　莫慎言觉得楼羽真的像个小兽，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倔的要命，不过这样的孩子愿意低头认错，还是挺让人心疼的。
　　待楼羽气势汹汹的走了，许夕推了莫慎言一把。
　　莫慎言挑眉。
　　许夕小声道：“这小子脾气不好，多担待点。”
　　“我倒觉得他脾气还不错。”莫慎言顿了顿，“就是有些倔。”
　　许夕点头认同，“像若韬公子。”
　　莫慎言本以为许夕提到若韬的时候会咬牙切齿大骂其脔臣，没想到他只是称他若韬公子。
　　“对于这位我不是很了解，小将军可否说与我听？”
　　许夕有些为难，但终究是坦荡荡的说了。
　　“若韬公子是圣上的宠侍，原是左丞大人的一个庶子。”
　　莫慎言心下了然，若韬在林家看来算是个耻辱，所以林若钰那样讨厌他。
　　“我看二皇子和他颇为亲近。”
　　“是啊，他于宵四年进宫，那年皇后患病，二皇子尚在襁褓，皇上就把二皇子交给若韬抚养。”皇后走早，楼羽可以说是若韬养大的。
　　“难怪。”
　　“在后宫一待就是八年，若韬公子却从未像其他娈宠那般扭捏造作。圣上厚爱，他却不会恃宠而骄。”
　　莫慎言望向马场中央利用休息时间练习上下马的小孩儿，八岁的孩子急着担十岁的责任，曾经娘亲去世的时候，他也和楼羽一样想快些长大，快些保护自己身边剩下的亲人。
　　莫慎言更加心疼，毕竟他失去至亲时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生长的环境不是安宁闲适的百寿山，而是步步惊心的皇宫。
　　太阳一落山，之前的闷热仿佛成了破碎的梦，躺在院内小塌上，阵阵凉风将莫慎言吹的舒爽无比。
　　司琴汇报完了府里一天的状况，莫慎言挑捡几点说了，又想起白天的事情，心里有个角落堵着。
　　“明天你辛苦一下，帮我打听霄四年后宫里发生的大事。”
　　司琴撇嘴：“我才十岁，你就让我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知道你十岁了？早前坑蒙拐骗的时候可看不出来。”
　　司琴白他一眼，领命去了。
　　莫慎言又躺了一小会儿，随后唤人去请莫卿院里的张护院。
　　不多时一个高挑的汉子跟着小厮来到莫慎言面前。
　　“大少爷！”张护院行了礼，垂首站在院子中央。
　　莫慎言稍加打量，看这汉子面相憨实可靠，心内点头，问了他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父亲是做什么营生的，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颇有点相看女婿的意思。
　　张护院被问的冷汗连连，却还是一句句答了。
　　末了莫慎言轻叹：“不错。”随后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张护院。
　　“我知道渺梦倾心与你。”
　　张护院心中一凛，顿时方寸大乱。
　　“可她毕竟是黎叔养给我的丫头，我不能看她和其他男人厮混。”
　　张护院心里发怵，忙不迭跪了下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梦小姐她很自珍，是我，都怪我！”
　　“现说什么都晚了，你且拿着这银钱，自去寻个营生。”
　　“少爷，求您大发慈悲，此事与梦小姐无关，您罚我吧，罚我吧。”
　　七尺男儿竟红了眼眶。
　　莫慎言忍不住笑场，手里荷包落地，闷闷响了一声。
　　“逗你的，起来吧。”
　　张护院有些恍惚，料不准少爷的意思。
　　“拿去，”他指指荷包，“嫁妆虽然有些薄了，但我现下只剩这么多了。”
　　“嫁妆？”张护院慢慢有点领悟了少爷的意思，这是，要把梦小姐嫁给他？他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待看见少爷眼里的温和，终是忍不住伏低大哭起来。
　　于莫慎言是个丫头，于他人却是此生挚爱，莫慎言除了撮合，不忍心做别的。
　　“回去准备亲事吧，黎叔那边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