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妖》云上的烤鱼

7、灵界6

　　“谢谢！”张敏慧撑起身子，走回房间。
　　市第一人民医院，某单间病房里。年轻的小护士拉上窗帘，以免让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晒坏了病床上熟睡的小家伙。小护士走到床头，取走空吊瓶，然后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
　　体温正常……护士却叹了口气。同情的看了病床上的小家伙一眼，才转身离去。
　　小家伙可不止体温正常，医院给他做过全身检查，他身体的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可是已经三天了，小家伙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全靠打点滴，以输液的方式维持生病。
　　真可怜！才一岁大就要遭这种罪。走廊里小护士叹了口气。
　　这时，安静的病房里。被小护士拉上的窗帘以及紧关着的窗户忽然慢慢地挪动了起来，自动打开了小小的一角，一只蜻蜓，飞了进来。
　　病房里除了熟睡中的小家伙没有别人了，窗外也没有人。难道是蜻蜓打开地窗户？可蜻蜓哪来的打开窗户的力量呢？就算有也不可能从外面打开已经锁上了的玻璃窗吧？
　　可窗子确实打开了，进来的也只有一只蜻蜓而已。幸好小护士已经离去，否则一定会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
　　蜻蜓在病房里绕了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小家伙的鼻子上。几秒钟后，蜻蜓又慢悠悠地飞起，从进来的窗户飞走了。然后窗户，窗帘又诡异地自动关上。
　　一切变回了刚才的样子，仿佛不曾来过什么蜻蜓。窗户、窗帘也不曾自动打开，又自动关上过。
　　不一会，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房间里响起，小家伙终于醒来了。
　　数十秒钟后，主治医生还有负责照顾小家伙的护士们都纷纷涌进了这间病房里。医生高兴的长舒一口气，两个小护士激动得击掌叫好。
　　医生大致检查了一遍小家伙的情况，然后说。“一切正常。快！通知孩子的家长！”
　　没人注意，小家伙一只小手吃力的伸向窗外，奸细地哭声中带着模糊不清的呼喊……声音断续续。“妈妈……妈妈，抱……”
　　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某个至亲的亲人，正在离自己远去。那将是永远永远的永诀……
　　“他爸爸呢？”病房外！给病人跑步的院子里，女孩看向身边的青年男子问道。
　　他们自然就是来给张敏慧的儿子还魂的，梦音茶馆的老板和沐灵。沐灵没有看到张敏慧的丈夫守在小家伙的病床前，于是心生好奇。
　　“估计正在老家给妻子办丧事吧，儿子昏迷不醒只能暂时留在医院里托人照顾了！”老板说。“妻子死了，小儿子又醒不过来，想必那个男人受到的打击不小。不过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走吧，该回去了，茶馆还等着开门做生意呢！”
　　“哦！”沐灵点点头，跟在老板身后走出了医院。
　　“喏！给你。”路上，沐灵将一台白色的iPhone6递给老板。“里面是张姐姐留给小家伙的一段录音，算是遗言吧！怎么处理？小家伙还那么小，要把录音发给他爸爸吗？”
　　手机是沐灵的，张敏慧在跟儿子道别的时候向沐灵借去，录了这段录音。
　　老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当时他和沐灵都在场，自然知道录音里的内容。
　　可以说张敏慧录的都是一大堆外人听起来觉得无关紧要的废话。
　　什么……妈妈走了，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爸爸工作忙，所以别太调皮了啊！不然他会很头疼的。
　　吃饭睡觉都要准时，冬天每年都会有，天特别冷，要记得多穿衣服，别着凉了。
　　以后上学了要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别迟到，别偷懒，作业要认真做。别吸烟，成年之前不许喝酒。
　　不要学着别人打架，不能欺负别人，也不可以让别人欺负。
　　还有啊，遇到顺心的女孩子，可以聊聊天，交交朋友，但不可以早恋。女朋友到了大学以后再找，但要找一个心地善良，真心爱你的……
　　一定要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活着啊，妈妈永远爱你……
　　长达十分钟的录音，差不多都是类似这些听了让人耳朵起茧的叮嘱。张敏慧把儿子从一岁到未来大学毕业工作后能想到的事情都唠叨了一遍。
　　小到每个星期记得修剪指甲，大到读书长大毕业以后成家立业。
　　母亲永远都是那么唠叨的人，因为她把一辈子的爱都给你了。她愿意为你操一辈子的心，也恨不得帮你操劳完一辈子的事。让你永远活在开心幸福，无忧无虑的世界里。
　　老板没有打开录音，直接把手机还给了沐灵。“先留着吧，至少要等到小家伙能听懂后再发给他，不过希望到时候他不要被吓到才好。”
　　“哦！”沐灵应声道，又好奇地问。“师父张姐姐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就是捉走自己孩子的怨灵？感觉好像精神分裂，鬼魂也会有精神分裂症么？”
　　“有的，而且比人类更容易得病。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了，可她不愿意相信，于是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谎言，拼命的强迫自己忘记已经死掉的事实。鬼魂是纯粹的灵魂体，一旦某种情绪过于强烈就会形成执念，正是那股执念令她忘掉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
　　“那她为什么还会变成恶灵，捉走自己的孩子？”沐灵又问。“她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鬼魂的事实了吗？”
　　“因为她毕竟是个枉死的鬼魂，准确地说她并没有真的彻底忘却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她只是把真相都压在了内心的最深处而已。可有些东西压制久了总是要爆发的。”老板说。“平时的时候她不记得自己已经是个鬼魂了。可一旦受到刺激她就会因为强烈的情绪和恐怖变成一个意识混沌的怨灵。
　　那个时候的她会毫不犹豫地遵从自己内心不想跟孩子分开的强烈愿望而捉走自己孩子的魂魄。可当执念退却，清醒过来时，她又不记得其实自己就是那个女鬼了。
　　”
　　顿了顿，老板又说。“并不是真的有个女鬼在她面前捉走了她孩子的魂魄。她只是在潜意识的记忆里，看到自己变成怨灵时，捉走孩子魂魄的画面而已。
　　但因为自我欺骗的缘故，所以她产生了亲眼看到女鬼捉走自己孩子魂魄的幻觉。
　　她其实也意识到，捉走孩子的魂魄，会对孩子产生很不好的影响，可能会危及到孩子的生命。所以在清醒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会暗示她，必须要把孩子的魂魄还回去。
　　所以她才会满世界的寻求帮助，最终找上了我们。
　　她说她的丈夫不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普通人当然看不到鬼魂了。”
　　“张敏慧有时候是怨灵，有时候是普通鬼魂。两种模样，做的事情也全然相反，但在她心里有一样东西从未改变过，那就是对孩子的那份最真挚的爱。”老板淡淡地说道，忽然话锋一转，看了沐灵一眼，说。“倒是你，张敏慧来店里的时候，你居然没看出来她是个鬼魂？”
　　“谁……谁说的？我明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虚实的。”沐灵被看得一阵心虚，害怕被骂，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真的？”
　　对上老板怀疑的眼神，子沐灵更加心虚了。但是为了不受罚，只好死撑着说道。“当然……我非常肯定，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个鬼魂。”
　　老板白了她一眼，道。“那看到那张报纸时，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沐灵顿时语塞了。心想，难怪那张报纸哪儿不去，偏偏就飘到我脚下来了？原来是师父做的怪！
　　沐灵心里一阵忐忑，正胡乱的猜测老板会怎么惩罚自己时！老板却淡淡地说。“这次就算了，张敏慧只是普通的怨灵，不算凶猛，但若是哪天遇到那些心机叵测的妖怪而你又迷迷糊糊的没有认出来，那就危险了。所以下次留点心。”
　　“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沐灵认真的保证道。
　　她其实知道，师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也不会听完了张敏慧的故事后就决定亲自出手帮她了。
　　师父是担心随便介绍一个道士去的话，固然也是救得了张敏慧的儿子的，但张敏慧也很可能会被不明情况的道士打得魂飞魄散。是这样的吧？
　　沐灵偷瞄了一眼自家师父的侧脸。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大小小的错误她犯过不下百件。
　　每次老板都会用很严厉的眼神瞪她，吓得得沐灵简直要魂飞魄散了。可瞪着瞪着，老板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最后都只摇头叹道。“算了，这次我就不罚你了，但下次要留点心明白么？否则最终吃亏的人还是你自己。”
　　说完默默地帮沐灵善后，收拾烂摊子。
　　“师父，你真不是妖怪吗？”
　　“不是！”
　　“那你是神？”
　　“也不是！”老板淡淡地说。“你小说看多了，我不是妖怪，也不是神，这世上没有神！”
　　正午的阳光驱散了深秋清晨的寒冷，街道上两道身影相伴着前行。半步的距离，一高一矮，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