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沐清子

6、爱笑的眼睛

　　“喂，言大欢，你为什么会认为凶手是个娇小的女生呢？”
　　穆秦阳将一盘肉倒进锅里，咬着筷子望着对面支着脑袋盯着锅里翻滚的辣椒发呆的言欢。
　　“嗯……这个啊……”言欢显然还处于神游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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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回魂了！菜还没好呢，你盯着也没用！”穆秦阳气鼓鼓的瞪着言欢，突然冲言欢吼了一声，吓得言欢立马严肃的望向穆秦阳。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直觉……”
　　“什……什么……”
　　“直觉……凶手的精神世界即严谨又稚气，被害人凑起来刚好是一个家庭的成员，到也各有特色。”
　　言欢忽略穆秦阳不解的目光，又目不转睛的望着吸引着她的锅里的肉。
　　“什么特色……？”
　　“一个有扭曲信仰的父亲，一个温和知理却常被家暴的母亲，一个成绩不好调皮捣蛋的小儿子还有最后一个是凶手本人的映射，一个堕落的爱上施虐者的天之骄女。”言欢顿了顿，小心的望着穆秦阳，指指锅里的肉。
　　“煮好了，我能吃吗？”
　　穆秦阳嫌弃的看着言欢，小猪的属性，还是没有变啊……
　　“不能，讲完才能吃。”
　　拿着筷子把煮好的肉都挑到自己碗里，就是不给言欢。
　　“喔。”言欢只得委屈的点点头，调整好坐姿。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跟穆秦阳说起自己的想法。
　　“其实很简单，刀刺鞭打还有小面积的烫伤这样手法的创伤常出现在性虐待者的身上，被害人为男性，如果凶手也是男性，那就理解为同性恋，虽然我可能理解……”
　　“噗……”穆秦阳刚喝下一口茶，被一脸平静的说出能理解同性恋的言欢惊的直接喷了出来。
　　言欢淡定的拿着纸擦了擦，她就知道穆秦阳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见怪不怪的继续自己的话题。“但是后面凶手的手法，明显就不是一个男性会有的特点，缜密，细腻，富有诗意。”

　　穆秦阳顿时觉得头痛，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他实在难以想象，监禁虐待杀人分尸，到底哪里有……诗意……了？？？不少胆子小点的同事看到照片都直接吐了，谁来告诉他，他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到底是用什么打造的……

　　这边，言欢趁穆秦阳不注意快速的从锅里捞出一块肉，吹了吹，沾了点麻酱，吃开了。

　　把扭曲的施虐者比作垃圾，油是被称为液体黄金，拉猪的车是对那个男孩的厌恶，可能在凶手眼中，她的“弟弟”，蠢的像猪一样，而最后的水，是因为“上善若水”，她希望在水里洗涤自己的罪恶。
　　很有诗意…… 难道不是吗？

　　穆秦阳坐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吃的正欢的言欢，嘴角是掩盖不住的宠溺的微笑。其实这样也不错，言欢在他面前永远没有伪装，永远都是孩子气的模样。
　　虽然这顿火锅是穆秦阳“敲诈”言欢的，可最后付钱的还是穆秦阳。因为言欢吃完后居然可怜兮兮的向他述说她“微薄”的工资，以及生活的艰难，弄得穆秦阳一时同情心爆发，主动买了单……然后，就看见言欢一路上掩饰不住的偷笑……像只偷了鱼的猫……

　　从火锅店走出来，天已经渲染上了浓浓的夜色，抬起头还能看见小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
　　穆秦阳看了看旁边鼻子冻的通红的言欢，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围巾脱下，为言欢戴好。然后拉起言欢冰冷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轻轻的搓着。等到言欢的手不那么冷了，才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里，牵着言欢往宿舍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穆秦阳沉默着走在前面为言欢遮风……言欢低着头，安静的跟在身后。

　　知道吗？或许吧……
　　陪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没有感觉。
　　怎么会不懂，他对她的感情……
　　可是……从前的她给不了回应，现在的她不敢给回应……
　　拥有着他的好，却什么都回报不了。
　　言欢，你真不要脸……

　　风还在吹着，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穆秦阳和言欢只能慢跑回去。
　　到宿舍楼时，天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天真冷啊。”穆秦阳轻轻拍着言欢身上的积雪，然后揉揉言欢的短发，冲言欢笑了笑。
　　“嗯。”言欢闷闷的回了一声。
　　“走吧，上去吧，我住你旁边那间房。”穆秦阳伸手像往常一样想牵起言欢。
　　可这一次，言欢的身子轻轻往后侧了侧，躲开了穆秦阳伸过来的手，然后看着他楞了楞，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收回了手。
　　“……走吧。”穆秦阳笑着，却悄悄握紧了被言欢拒绝的那只手。
　　“穆秦阳……”言欢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穆秦阳。这大概是第一次被言欢认真的叫了名字，穆秦阳的心跳的有点快，明明那么冷的天，却突然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嗯。”这次换穆秦阳闷闷的回答了一声。
　　“你还喜欢我吗？”
　　“…………啊？”穆秦阳愣了。
　　“我问，你还喜欢我吗？”耿直的语气，明亮的双眼，让穆秦阳整个人都被言欢死死的吸引着。
　　“废话！”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一句，语气还不太好。穆秦阳赶紧又补充:“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了，感情大小姐你现在才知道啊？”
　　“我们在一起吧。”
　　穆秦阳呆呆的望着言欢，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你是认真的？”
　　“嗯。”言欢的眼睛有光，那是曾经穆秦阳觊觎已久的东西，只属于那个人的东西。
　　“好，反正我就这么一颗心，你看着办吧……”反正逃脱不了爱你的命运，那么未来会发生什么……跟你比，好像都不重要了。

　　最近公安厅有不少喜事，B市公安部临时调来的精英转到了哈市的重案组，哈市重案组的特聘专家也正式成为重案组一员。而且这两位精英还成了男女朋友，羡煞旁人。更值得庆祝的是，侦查两月有余的特大连环杀人案，最近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嫌疑人已锁定在三位的范围里，只差最后的一步了。

　　“哈哈，来来来……干杯干杯！”
　　徐处最近也很开心，他喜欢的小言欢和他喜欢的小穆同志终于在一起了，虽然从那天勘察现场时他就觉得这俩有猫腻，但事实证明他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郎才女貌，非常好啊……高兴得他又跟厅长多喝了两杯。
　　这边，重案组也在聚餐，言欢和穆秦阳被安排坐在一起，大家都在起哄着要他俩喝交杯酒。
　　言欢酒量不好，喝点就脸红，言欢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可在穆秦阳眼里就是不得了的大事。
　　“别，言欢酒量不好，别让她喝了，有什么事冲我来。”穆秦阳举起酒杯来者不拒。
　　“哟！”大家又是一声不怀好意的调笑。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秀恩爱啊！不行，再多喝两杯！”傅家伟带领重案组成员又开始灌穆秦阳。
　　对于喝酒这件事，言欢是完全放心穆秦阳同志的，因为别人不知道但言欢知道，穆秦阳的酒量有多好，当年在美国，穆秦阳一个人单挑了一个寝室的东北留学生，最后还面不改色的送吃的来言欢寝室楼下。
　　所以，这场聚餐的最后就是……
　　重案组老成员集体趴桌子，而穆秦阳牵着言欢走着直线回宿舍……
　　“哈哈哈……言小欢，看见没，你家小穆同志是不是男友力max”
　　言欢看着穆秦阳一脸春光明媚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喂喂，你居然冲我翻白眼!是白眼没错吧，我没看错吧!言大欢，你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哟！”
　　穆秦阳心情好的时候就叫言欢，言小欢，如果言欢惹到他了，就自动变成言大欢。
　　“是是是，我错了还不行吗？”言欢无奈的拉着有些晃荡的穆秦阳。
　　听到言欢软软的撒娇声，穆秦阳直接停了下来。收起没心没肺的笑容，捧起言欢的小脸，轻轻的用指腹摩挲着，漂亮的丹凤眼直直的盯着言欢。
　　“真好。突然觉得等了那么多年，都值得了。”
　　突然一句严肃的告白，让言欢有些微愣，然后没心没肺的笑了笑，踮起脚尖，轻轻吻上穆秦阳的嘴唇。
　　“这样是不是更真实了。”言欢打量着一脸呆滞的穆秦阳，调笑道。
　　“嗯。”紧紧的拥抱着自己的幸福，穆秦阳终于能认定，原来她真的属于自己了。

　　街对面的咖啡厅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不小心打翻了桌上装饰用的蜡台。服务生焦急的一边不停的抱歉，一边用清水冲洗着顾客被烫得通红的手。
　　而这位男士却像是不曾察觉一般，死死的望着街对面拥抱着的一对男女，眼里是一片死寂。
　　原来曾经以你为全世界的女孩，突然有一天主动靠近了其他的男孩，你真的会难受的想要不管不顾的将她抢过来，永远不许她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言欢……难道你忘了吗？你说过你一生都不会离开我的。你发过誓的……

　　…………………………
　　“从此之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哥哥，我叫顾柯泽。”顾柯泽牵着小言欢的手，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宅。
　　“这个地方只有你和我，叔叔和阿姨移民去了美国，很少回来。我一般待在实验室，保洁阿姨一个星期来两次，所以这里从此都是你的天下了。”
　　小言欢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陌生的一切，不自觉的握紧了被顾柯泽牵着的手。
　　顾柯泽蹲下身来，轻轻的拍着小言欢的后背，温和的对小言欢微笑着。
　　“别怕，以后你有我，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这句话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那时候的言欢对顾柯泽就有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就好像曾相依为命的婆婆一样，言欢从此把顾柯泽当成了唯一的家人。
　　刚开始只是普通的亲情，言欢会悄悄观察顾柯泽的所有生活习惯，然后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对顾柯泽好。
　　比如，早早的准备好早餐温在微波炉里，因为顾柯泽很喜欢赖床，一般叫一次两次是不会起来的，起床气严重的时候，还会把言欢一把拉进怀里，不许言欢再讲话。
　　比如，顾柯泽很喜欢喝咖啡，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一整天都跟咖啡杠上了，可言欢知道，咖啡不好，所以会偷偷把家里的咖啡都藏起来，换成牛奶，起初顾柯泽会抗议，可后来也就习惯了。
　　再比如，顾柯泽虽然在人前一本正经，温文儒雅，但其实是个生活白痴。白痴到言欢都怀疑，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是怎么让自己成功活到二十几岁的。

　　言欢依赖顾柯泽是必然的，因为顾柯泽是第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教导她，养育她的男人。顾柯泽对言欢来说，是父亲，是兄长，是老师，是自己尊敬爱戴的人。可发现自己爱上顾柯泽，还要从顾柯泽第一次带了一个女人回到只属于言欢和顾柯泽的家中。
　　那个女人叫饶曼。是顾柯泽的大学同学，也是暗恋了顾柯泽多年的一位追求者。
　　当看着一个美丽温柔的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女人靠近顾柯泽时，言欢内心的疼痛感终于让言欢意识到原来自己对顾柯泽有着这样不单纯的情感。
　　可是年幼的言欢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爱上的是大她十岁，养她，教导她的“哥哥”。
　　顾柯泽再一次提出带饶曼回家的那天，言欢一个人跑去了海边，彻夜未归。
　　也是那一次，言欢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有些疯狂的顾柯泽。言欢甚至还记得，第二天凌晨在海边找到自己的顾柯泽，死死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模样。还不断的逼自己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言欢知道顾柯泽迟早有一天会有女朋友，未婚妻，甚至是妻子。所以她只有不停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慢慢的疏远着顾柯泽，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不堪的感情，也不想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时候言欢身边也多了一个小尾巴，穆秦阳。几乎有言欢在的地方，都能看见穆秦阳的影子。
　　也是在那时候，顾柯泽突然提出他也将去美国发展。留下言欢一个人……却又要求言欢高中毕业后去美国找他。
　　言欢向来对顾柯泽言听计从，所以高中毕业后，就又回到了顾柯泽身边，学习顾柯泽喜欢的心理学。没想到的是，穆秦阳这个小尾巴也跟着言欢来到了美国，还跟言欢成了同学。
　　顾柯泽好像不喜欢穆秦阳，言欢是这么觉得的，因为每当周末，顾柯泽来接言欢的时候，只要碰到穆秦阳，他的脸就能一直黑一整天，直到言欢晚上对他说晚安为之。
　　她也曾疑惑过，顾柯泽是不是对她也有不一样的感觉，可她无意间听到他与饶曼的谈话。饶曼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言欢。他笑着说，怎么可能……
　　再后来，穆秦阳也离开了言欢。
　　言欢也开始让自己习惯顾柯泽越来越奇怪的行为。
　　比如，顾柯泽喝醉了酒会满世界问言欢在哪儿。
　　比如，顾柯泽会突然莫名其妙的不理言欢一段时间。
　　比如，顾柯泽偷看言欢的眼神越来越悲伤。
　　再比如，顾柯泽和饶曼一起出现在言欢眼前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言欢发现了顾柯泽的秘密。
　　顾柯泽的私人办公室里有一间密室，里面全是言欢的照片。
　　难以描述言欢当时激动的心情，原来他是爱着她的。可当她望着顾柯泽希望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听到的，却是，她只是他的试验品。
　　其实这个可能性她小时候就猜想过。
　　平白无故的，他怎么知道她的存在的？又为什么肯收养一个那么奇怪的她？
　　原来如此…………
　　言欢背过身，笑了笑，就这样离开了那个给了她希望的房间。
　　可没想到，第二天，顾柯泽当着她的面宣布了他与饶曼的婚事，她只能笑笑，说了句恭喜。第三天，她拿着行李，就这样离开了……
　　顾柯泽已经三十好几了，没错，他是该结婚了。饶曼也是个不错的女人。言欢知道，她曾想过的事还是发生了。除了无奈和心痛，又能怎样呢……
　　他终究不可能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