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沐清子

5、深爱最怕多言

　　回到公安厅，重案组的队长傅家伟将这一系列案件的资料转交给了言欢。

　　言欢挑出所有她觉得有必要作痕迹分析的照片，给了穆秦阳，然后抱着一堆资料就往宿舍楼走去。

　　“喂，言大欢同学，你得请我吃饭呢，你怎么赖皮啊！”

　　穆秦阳在言欢身后扯着嗓子喊。

　　言欢无奈的转过身。

　　“下午开完会去吧。”然后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资料。

　　穆秦阳努努嘴这才放言欢离开了。

　　言欢在公安厅宿舍楼里都已有了自己的房间，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几乎全待在了公安厅里。

　　用屋里的座机打给了自己的工作室，叮嘱了几件事，挂上电话，开始逐字逐句的阅读刚拿到手里的资料。

　　第二位受害人是名成年女性，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身份已被确定，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丈夫是某建筑公司的经理，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一夜未归以后，丈夫就觉得不对劲儿给报了警。报警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在城北的一个乡村里发现了被分解的尸体，经过DNA比对，确认为被报失踪的那位女士。在认尸现场，受害者的丈夫和儿子都悲痛不已。而被公认的好妻子，好母亲，尸块表面竟全是被高温油烫伤的痕迹，实在让人迷惑，凶手为什么会这样残忍。

　　第三位受害人是一位年仅十三岁的男孩……

　　言欢看到这里，有些难受的皱紧了眉头，年仅十三岁，这样的字眼，让人不免觉得惋惜。

　　言欢走到饮水机面前，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再回到桌前继续看下去。

　　将全部资料看完，言欢沉默的走到床边，坐在窗台边的小阳台上，看着天空发呆。

　　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言大欢，开会了，走了。”

　　言欢走上前，刚打开门，穆秦阳就毫不顾忌的走了去，坐在椅子上。

　　“你等一下，我洗把脸。”

　　说完，言欢便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看着镜子发了一会呆。

　　出来时就看到穆秦阳认真的看着她写在案卷上的笔记。

　　穆秦阳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身影，于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然后帮她整理好资料，拿在自己手里，对她笑笑说:“好了？那我们过去吧。”

　　言欢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继续沉默。

　　穆秦阳像是知道她在想事，所以也不出声，只是小心的望着她，免得她下楼梯的时候又摔了。毕竟这样的事，在穆秦阳离开言欢前就发生过不止一次。

　　会议厅里，重案组全组人员已经到齐，徐处坐在言欢和穆秦阳的对面，旁边还有参与这次案件的法医人员。

　　“好，人都到了，那咱们也就不废话了，开始吧。”徐处板着脸严肃起来。

　　“这次案件其恶劣的影响不用我说，你们也都知道，媒体的关注，人民群众的关注，给了公安厅巨大的压力，上面对于这次案件下了军令状，必须侦破，没有万一！”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穆秦阳，顾言欢两位是我们厅为这次案件特别邀请的专家，大家鼓掌表示欢迎。”徐处指了指言欢和穆秦阳的方向。

　　于是大家齐刷刷的望了过来，鼓着掌。

　　言欢是省公安厅的老熟人了，大家好奇的是穆秦阳罢了。

　　“那我先来说说吧。”穆秦阳站起身，走到中间。

　　“这起连环杀人分尸案，案发地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用地区覆盖对比凶手最可能活动的范围只有市中心，但根据已知被害人的活动范围对比，凶手不可能只在市中心活动，所以我们可以确定，凶手或因为职业，或生活习惯等多种因素，是一个长期在哈市极其周围来往的人，而且熟悉每条街道和路况，因为这样他才可能无声无息的带走所有被害人，而不被监控拍到，并进行一系列杀人分尸，运尸的行为。其次，在四起案件里都出现了各种大型车辆，第一起案件里的垃圾车，第二起案件里的油罐车，第三起案件里拉猪的货车以及第四起案件里的洒水车。这不是意外，但，这些车也不是我们开始的时候认为的运输尸块的车辆。”

　　在座的人都向穆秦阳投去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现场除了这些车辆的痕迹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脚印和其他痕迹，那凶手是怎么抛尸的？”傅家伟对穆秦阳的话提出了质疑。

　　“发现尸块的地方，要不就是土质很硬，要不就是在有淤泥水洼的地方。而这些尸体都是在被抛尸几天后找到的，对吧？法医。”穆秦阳向法医笑了笑。

　　法医愣了愣，点了点头。

　　没错，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和尸体上的菌群和抛尸地点的环境，可以推断出抛尸时间。

　　“谢了。”穆秦阳冲那个女法医灿然一笑。转过身继续分析案件。

　　“不知道你们有没发现，这四起案件间隔的时间问题，并没有太明显的规律，但我查了一下过去两个多月来的天气预报，第一起案件从抛尸到被发现的时间中间，有一场雪，因为下雪的地区都在山区农村，市里并没有下，所以被大家忽视了。一场雪，足以掩盖一个有淤泥的芦苇荡里太多的东西了。然后我注意到后面的案件，都是在下过雨或者下过雪的时间之后被发现尸体的。我想这不是巧合。而且这位凶手不仅是能够准确无误的判断天气，还能保证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一定在那之后，说明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看了一下尸检报告，除了第一具尸体有被刀刺，鞭打等一系列利器的恶性伤害的创口外，其他的尸体都是表面的创口，除此之外，尸体被分割的手法也很专业，像是很了解人体的骨骼肌肉结构。发现尸块的地方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我猜测，凶手应该有个隐秘的可以让他享受虐待的快感，又能分尸不被发现的场所，但这样的地方却又不能让他停留太久，所以才会在第二天将尸体抛弃，以上，就是我的报告，希望有用。”

　　穆秦阳礼貌的向徐处点点头，走回座位。

　　所有人马上都围绕着穆秦阳刚才说的线索开始讨论起来。

　　“小顾，你怎么想的？”徐老望着还在发呆的言欢。

　　然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这个很特别的女孩，之前的案件里，她神乎其神的判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领略过。

　　“图腾，现场留下的图腾是很早时期一个邪恶组织的象征图腾。撒旦崇拜教，曾有信徒上万人。该教在教庆仪式将动物和人杀死，以祭拜其偶像——魔鬼撒旦。撒旦崇拜教广泛流行在墨西哥、澳大利亚等地。 　　拉特斯卡拉州巫术7人命案，2000年8月11日，拉特斯卡拉州媒体报道，巫师特奥多罗在拉特斯卡拉州的一间小屋内举行宗教仪式，替8人“驱邪”。其中7人参加巫术仪式是为了“纯洁灵魂”，还有一名15岁少年是因为“中邪”而接受治疗。马丁内斯和8个人进入一间密封的房屋，然后在祭坛前点燃了木炭。4个小时后，包括马丁内斯在内的7个人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另2人中毒后被送往医院治疗。第一名受害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目前还不能确定死者身份，但，我猜测，第一位受害者应该才是这个邪恶组织的热爱者，而凶手不过是在跟第一位受害人接触时，浅显的了解了这个组织，并因为某些原因喜欢上了这个图腾而已。凶手是位女性，年龄大概二十几岁左右，长相属于清纯可爱的类型，家境不错，家里有长辈做运输工作，并且人脉很广，应该是凶手的直属亲属，或者……爱人。”言欢轻轻皱眉说出爱人这个词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都惊讶的张开了嘴。

　　一个花季少女能做出这样的凶杀案已经令人感到震惊了，还和自己的直属亲属……这是□□啊……

　　“凶手的这位直属亲属最近可能结婚或者再婚……对方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有些被宠坏的任性和爱恶作剧的性格。凶手小时候有被虐待的经历，但，可能患有斯德哥尔摩症……而施虐者就是这位年龄大概在四十多岁五十岁左右的直属亲属。凶手表面看不出任何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但内心已经极度扭曲。她应该还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大概是和能拿到手术刀这样类似的工作相关的。”言欢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在等言欢的接下来的分析，和分析这些的理由。但言欢将水放回桌上后，又开始沉默起来。

　　然后就听到徐处咳了两声，大家才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言欢不爱解释，也不喜欢说废话。她能说出口的都是她能确定的，而不能确定的，只有等她确定了才会说出口。而这些分析的理由，也只有在最后抓到嫌疑人，言欢亲自跟嫌疑人打过交道之后，才会写成案题报告交到徐处那里。

　　言欢不喜欢跟人讨论，因为不喜欢争执，也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

　　这样的怪癖，偶尔也会让人难以接受。难免有人觉得言欢傲气了些，难接触了些。可只有懂言欢的人才知道，她只是有轻微的交流障碍，跟不熟悉的人说话，会特别紧张。

　　重案组根据言欢和穆秦阳的分析，将之前的侦破方向更换，开始从凶手的身份开始调查。其他人员也开始重新工作。

　　傅家伟离开时还找到言欢，再一次表示希望她进重案组的意愿，但又被言欢拒绝了。她不会在这个城市久留，从一开始她就说过。

　　“走吧，请我吃饭，不能赖皮。”穆秦阳走到发呆的言欢身边，揉揉她毛茸茸的短发。

　　言欢抬头看了看一脸灿烂的穆秦阳，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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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吗？”

　　男人疲倦的声音在安静空荡的白色房间响起。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让那个男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扶上额头，像是有些痛苦的模样。

　　“终于找到了……”男人对着电话，无力的说出这几个字。

　　然后任由手里的电话从指尖滑落，男人靠着房间的落地窗，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呢喃着。

　　“顾言欢啊顾言欢，你当真好狠的心……”

　　微风轻轻吹动着白色的纱帘，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花香，仔细一闻才会发现有些像言欢身上独有的味道。房间里摆着一张白色的大床，床单有些微皱，像是刚被某个睡觉不安分的人躺过。

　　床边是白色的柜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很可爱的相框。只是相框里的照片很特别，背景好像是夜空下的海滩，可能是被偷拍的原因，照片里的言欢表情有点愣愣的，很是可爱。

　　再看看周围白色的墙壁上，竟然布满了细长的丝线，上面挂着无数张照片，从角度上来，居然全像是偷拍的。仔细看照片里的主人公……全是言欢的模样。

　　从小到大，从难过的表情到开心的表情，满满的全是她。

　　这个房间是顾柯泽私人办公室里的一个秘密，某天，言欢发现这个秘密冷冷望着他的时候，他口不择言的说出了足以让他后悔一生的话。

　　“顾言欢，你只是我的第四号试验品……”

　　为了证明自己，顾柯泽在第二天，向饶曼求婚。

　　第三天，顾言欢离家出走……

　　自此一年，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