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突然 “心间为你 ...
-
清晨时分,阳光尚有暖意,顾柯泽微微睁开双眼,眼角还有湿意。他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深爱的欢儿瞒他,骗他,弃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冷眼望着他,最后的最后,他绝望的走上了母亲的不归路,痛苦而又决绝的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然后含枪自杀。
顾柯泽轻轻动了动麻木的手臂,才发现言欢躺在他身边安静的睡着。许是梦里的一切让他难以脱离,望着明明守在他身边熟睡的言欢,竟觉得心格外的悲凉,眼前的一切才更像是梦境,而梦里的才是现实。
言欢仿佛感受到了那道眼光,悠悠的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望着她的顾柯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昨晚来检查时你已经睡着了,我便没叫醒你,不过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言欢冲顾柯泽微微一笑。
顾柯泽依旧望着言欢,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选择沉默,只是望着,一直望着。
“你怎么了?”言欢不解的看着顾柯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发现了?这个想法让言欢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罢了。”顾柯泽勾勾嘴角,轻声回答道。
“那只是个梦而已,别多想。”言欢起身走进洗漱室,打开热水,将毛巾沾湿,然后回到顾柯泽身边,为他擦了擦脸。顾柯泽的眼神一直留恋在言欢身上,不曾离开。
抓住言欢拿着毛巾的那只手,顾柯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极为复杂的盯着言欢,“能告诉我,你昨晚去了哪里吗?”
一瞬间,言欢竟在这样的眼神里慌乱了起来……她的催眠术师承于顾柯泽,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言欢僵硬的笑了笑,“我昨天一直都在医院啊。”
话音刚落,顾柯泽便放开了她的手,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只是一直沉默的望着窗外,眼睛里如同一汪死水。
整整两天,顾柯泽再没有跟言欢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言欢一眼。言欢去护士站拿药时,才听小护士们提起,原来她出去见穆秦阳的那天,顾柯泽中途醒了一次,不见她,便跑到医院上上下下的找了一遍,最后有人告诉他,看到她急匆匆的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就走了。他才笑了笑,回到病房躺下。那笑容太过苦涩,令旁人都心生惆怅。
第三天,言欢沉默的为顾柯泽收拾着衣服,只听背后一声轻唤。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柯泽从那日知道她骗他时起,便再也没有跟她讲过话,她心里愧疚,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转过身,疑惑的望着刚才轻唤她名字的顾柯泽。他却只依着窗边,望着天空。空气沉默的让她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他才悠悠的开口。
“欢儿,怎么多年来你可有对我的身世好奇过?”
顾柯泽依旧望着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模样。言欢只望着他,等着他自己想给她讲什么。他的事情她大概是了解的,那一年,那件事后,D也曾找过她,跟她讲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但那也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的一个故事而已,如今由他自己来说,便成了另外的一种感受。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安静的聆听。
顾柯泽轻轻的闭上眼睛,靠着窗边,此时的时间流逝显得那么值得期待,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听到他微微张开双唇,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眼,“我父亲的父亲是欧洲没落的贵族,他与一位中国的商人结婚后有了我的父亲,为了家族的荣誉他对父亲的培养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父亲也很努力,算得上是不负爷爷的一番心血。在父亲的背后有一位姑娘也一直默默的支持着父亲,后来,父亲爱上了那位叫雪儿的姑娘,雪儿的家世极为普通,自然是遭受到了爷爷的反对,父亲为了和雪儿在一起,逃离了家族,后来,雪儿怀孕了,就在父亲以为一切都很美满的时候,他遇到了我的母亲,G&U集团的准继承人,一个任性霸道的富家小姐,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几近痴迷,得知了父亲的身世后,便找了爷爷,爷爷对母亲背后的实力极为满意,就这样连手设计了一场意外,那个叫雪儿的女子,就这样一尸两命的死了。父亲像是疯了一样,抱着雪儿的尸体不肯放手,整整七天,不吃不喝不睡,后来母亲趁父亲神志不清时对父亲下了药,这才有了我,我从一出身就是不被爱的,母亲用我绑架了父亲的自由,她原以为得不到父亲的心,得到他的驱壳也心甘情愿了。但,爱情这东西哪有那么简单,爱一个人的心,又怎会那么轻易满足。母亲为此几乎付出了全部,可她依旧等不到心爱之人的半点怜惜,于是我的幼年,就这样生活在被自己折磨疯掉的母亲的阴影下,直到母亲再也接受不了父亲永远不会爱她的事实,亲手杀了父亲,然后自杀了。最后我被顾家接了回去,养在了叔叔的名下。这就是我的身世,而我,就是一个流淌着两个疯子遗传基因的载体,我一直以为我很正常,一直耻笑母亲与父亲之间可笑可悲的爱,但……我遇到了你。”
顾柯泽睁开眼睛,转过头,用着温柔至极的眼神望着言欢,见言欢有些失神的楞在原处,他站起身,轻轻踱步走到言欢的身后,伸着手臂,将言欢温柔的抱在怀里,微微弯着身,脑袋搭在言欢的肩窝处,用温热的唇轻柔的蹭着言欢雪白细嫩的脖颈,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撒在皮肤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情色,反倒像只可爱撒娇的猫咪。
“欢儿,我不觉得我做错过什么,我只是太爱你罢了……”
在顾柯泽看不见的方向,言欢眼角的泪珠还是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最近她好像特别爱哭,这不是她喜欢的性子,倒显得太过愁善感了些,可总有太多太多的人,事,物让她无奈,让她心酸,这时眼泪不过就成了最好的安慰者,无处可诉的心伤,就这样被抚慰着。
她永远都赢不了他,她早该知道得。只是突然这样一番让她心惊又欢喜的情话,到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她等了许多年,却还是没躲过在错误的时候等到了。
“怎么不说话了?这事也是你的不对,你该早点问我的,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绝不隐瞒,你知道的,只要是你问,我什么都会说,这样不就免了你一番波折才知道了个大概得尴尬吗,你觉得呢?欢儿。”扶着言欢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望着她流泪,此时的顾柯泽眼睛里是极为干净纯真的模样。
世上的善恶本就是千湖千镜各有其鉴。有的人双手沾满鲜血,可能只是为了守护家园,守护心中的正义。有的人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和和善善,却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又有谁能说这世上有所谓的绝对呢?
“欢儿想听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吗?”顾柯泽依旧微微的笑着,看着困惑不已,只知流着泪傻傻望着自己的言欢。伸出手轻轻刮了刮言欢小巧的鼻梁,为她抹去眼泪。
“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我就这样被对我不知是该爱还是该恨的你送进监狱,我会难受的。”说出这席话的他,依旧温温柔柔,像是早已想过自己会有怎么样的结局。言欢却慌乱了,“不可能,我永远不会。”
“没关系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却突然觉得没关系了,都没关系了。这一辈子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一个人,满心满眼的,不折手段的想得到你同样的爱。可当你一次又一次为了穆秦阳而离开我身边时,哪怕你最后会回来,我却也不能知足了。我不是他们口中的天才,我只是个偏执的疯子,如果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你全部的爱,那就彻底放手吧,可这样我太痛苦了,那么就不如彻底的离去,这样你就会记得我一辈子,满满的一辈子。我舍不得再囚禁你,更做不到像母亲那样疯狂,那怕我曾真的做过,想过。可是你不快乐,我只会如同活在地狱里。”
言欢的心被狠狠的揪着,顾柯泽说的每个字,每句话,为什么都带着诀别的口吻,她想反驳,想说些什么来改变他对她的感受。不是的,根本不是的他想得那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事实上,她真的太多太多次在他与穆秦阳之间徘徊了。而他却至始至终守着她,爱着她,保护她,养她教她,没有半句怨言。此时此刻,言欢才彻底明白了顾柯泽想要的爱情,不是全部那就什么都不要了,极端却又刻骨铭心。就像是为此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得不到那就死去。
“不……不要……不是的……”言欢泣不成声,不住的摇着头……
顾柯泽的笑意从来没有散去,只是从温柔变成了苦涩,变成了悲哀。
“看来我在欢儿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那怕不是全部,我也略有些欣慰了。我会去自首的,也会交代出所有的事情的前因后果,欢儿不必再为了我费尽心神了。”
揽过手,将言欢轻轻抱紧怀里安慰着,这大概就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瘦瘦小小的一只,一慌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眼睛里永远都是最干净的模样,善恶分明不容沙子。真好,她还像小时候一样,这个世界太多太多的污秽不曾浸染过一丝一毫她的心,他将她保护的很好。
言欢哭得太累了,整整这一天都在不停的哭,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昏睡了过去,将她抱到病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为她调好空调的温度,微微打开一点点窗户,捻好被子的角,打开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夜里的路灯依旧是昏黄的微光,也不知又是哪个孤寂的灵魂经过,留下点点被风吹散了的微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