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沐清子

21、新起点 “镜子里的

　　人们常说，别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可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这样吗？就像是水之于鱼，氧气之于我们，有时候往往是看不着摸不着不以为然的，到头来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顾柯泽投案自首的这段时间里，言欢想了很多，这个案件在哈市甚至全国乃至全世界都为之瞩目，大概是因为Dr.W的名气本就如雷贯耳，或者人的本性本就是八卦爱热闹的，可对于言欢来说，她想的更多的却是顾柯泽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她是爱他的，可有多爱呢她也不清楚，她可以理智的分析出顾柯泽言行举止的动机，可以理智的处理他的事，甚至还可以理智的将他一步步送进她设计好的圈套里。她爱着他的同时，潜意识里还不断的给了穆秦阳接近自己的机会，她在顾柯泽那里受了伤，就像小动物一样在穆秦阳身边吸取阳光温暖，瞧瞧，其实最该死的人是她不是吗。
　　市局里很人性化的给她放了假，假期的长短由她自己支配，她提着大包小包先回了一趟福利院，然后去了曾经只有她和顾柯泽住的那栋大房子，见了一些她那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的顾柯泽所谓的亲人，知道了太多可以归属于秘密的故事。最后来到了这里，美国，在她狠心离开顾柯泽一年后，她回来了，可这里却也只剩下她了。她甚至不知道顾柯泽是如何处理顾家的事，她相当于亲手将顾家现在的当家人送进监牢，可他们却不曾为难她，就好像她的世界仍然是她的世界，除了顾柯泽不在了，没有任何改变。
　　言欢站在白色的落地窗前看着小院里盛开的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她身处的房间就是顾柯泽藏满她的照片的那个房间。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如果自己在顾柯泽身边没有那么自卑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原来他是爱她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对她的独占欲明明那么显而易见的。就在言欢失神的时候，一只小鸟从窗外飞了进来，歪着小脑袋不怕事儿的在书桌上蹦蹦跳跳，这里嘬嘬那里嘬嘬，言欢才看到原来是她刚才吃的面包屑儿掉了小撮在上边，旁边的牛奶还隐隐冒着热气。
　　“吱”一声，不知道是触动了哪里，白色的墙壁上推出一个小口，这声音将还在桌上欢腾的小鸟惊飞了满屋子乱飞，也惊到了言欢。诧异的看了看桌子，言欢皱着眉头走到暗格处，里面是个文件袋，再里面是好几个信封和一个公证文件。
　　看完，再收好时，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她……到底是谁？顾柯泽竟然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这就是他的爱吗？
　　他全是为了她，全部，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甚至不顾他自己，不顾全世界，都为了她。原来，他真的是抛弃了一切，为了一个那么那么不起眼的她。手里的信封被紧紧抓着，言欢捂着嘴不让自己太过失控，却也慢慢沿着雪白的墙壁坐到了有些冰冷的地板上，她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茫然无措，甚至不知道该问谁，又从何说起，不，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她要把所有事都弄清楚，由她自己。
　　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哈市，言欢没回自己的屋子，却在顾柯泽租住的那个房子里待着，不停的找寻着什么，找不到就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然后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却变成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的病房里，旁边坐着的是一言不发，情绪格外压抑的穆秦阳还有一脸恨铁不成钢却用心疼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徐老。
　　见言欢睁开眼，也不说一句话，像是又出了神，徐老沉不住气的说道：“我说小言欢啊，其实这世界的善恶本就没有根本的界限，有人表面上慈悲为怀却暗地里做着蝇营狗苟的勾当，有些人虽然表面上十恶不做却是为富为仁接济四方，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顾教授的案子，牵扯太广，涉世太深，根本不是你我可以掌握的，你如今这样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言欢想，他们大概是误会了。可自己又该从何解释呢？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真的是言欢吗？真的是那个生在大山里，孤苦无依被送进福利院，再被顾柯泽收养的顾言欢吗？
　　太多太多的疑问，太多太多的疑点，事到如今，她还能相信谁？除了顾柯泽，她还能相信谁？她却是亲手设计将顾柯泽逼到绝境的人。
　　屋里没有人接徐老的话，穆秦阳依旧低着头，散发着完全不属于他的沉寂的气场，言欢歪着头轻轻闭上眼睛。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除了徐老的叹气声，再听不到别的。
　　“叮……叮……叮……”
　　手机的来电音响彻空寂的病房，徐老有些局促的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接听起来。
　　“喂，我不是给你说，我退休了退休了吗！干嘛老是有事没事拿办公室的电话给我打，你小子是不想在公安局混了是吧，你……”
　　徐老一通指责还没完，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便是惊讶的大喊了一句，“什么！？顾教授无罪释放了！？”
　　这句话仿佛蝴蝶的翅膀，在病房掀起惊天波涛。言欢和穆秦阳同时抬头震惊的望着徐老。
　　“什么！？类似案件又发生了两起？顾柯泽的律师将所有不在场证明都拿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他投案的时候不是放弃辩护了吗？”
　　徐老惊异极了，完全也没管旁边还有个比他还关心顾柯泽案子的言欢。言欢也坐不住了，赤着脚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跑到窗边抢过徐老的手机，还好穆秦阳眼疾手快一把将言欢摇摇欲坠的身子搂在怀里，不然言欢估计就摔地上了。
　　言欢也不管那么多，只顾着着急的询问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你说的是顾柯泽吗？他被放出来了吗？现在在那里？”
　　“是的，当庭释放，顾教授好像定了今晚的飞机回美国。”
　　言欢愣了愣，然后抓着穆秦阳的袖子。
　　“秦阳，我好了，我要出院。”
　　渴望的眼神，急切的眼神，担忧的眼神。
　　看着这样的言欢，那一刻，穆秦阳终于明白自己输了，输的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闭着眼，说不出，你还虚弱，你不能出院。
　　说不出，医生不可能会同意你出院的。
　　说不出，你，能不能不要去找他……
　　“好，出院……”
　　办完手续，不顾医生护士的反对，穆秦阳执意带走了言欢，徐老摇摇头也只能随他们去了，以后如何，只能看造化了，他们各自的造化，而他要做的就是回警局，从头开始侦破他警察生涯以来最后一起未完成的案件。
　　言欢不让穆秦阳送，固执的自己打车回到了顾柯泽在哈市的房子，可已经是空无一人，所有的家具都被白色的布遮盖，言欢愣了愣，又立刻转身出门，打车到机场，一路催的司机都隐隐皱着眉头。
　　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没有那么多的刚好，所以言欢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几乎很轻易的在贵宾室找到了顾柯泽的身影。
　　顾柯泽抬起头，一点都没有意外的看着言欢，绅士又礼貌的笑了笑，充满距离感又陌生的笑容，让言欢有些茫然。
　　“你来了？”顾柯泽轻声开口说道，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言欢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双手揪了揪裙子的边儿，握紧然后放开。
　　“嗯，你……你还好吗？”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说这是什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如此生疏的一句问候。
　　顾柯泽没有回答言欢的问题，依旧微笑着站起身来，微微打开双臂，唤了一声：“过来。”宠溺，又带着成熟男人的诱惑。
　　言欢抑制不住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慢慢走到顾柯泽身边，将自己埋进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都是因为想保护我，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回去了曾经我们的那个家，我见到了你的那两位所谓的叔叔和阿姨，和……那个人……”
　　那个人……D&U背后的操盘手，顾柯泽的爷爷……
　　狙击手退役，一手创建D&U的传奇人物……甚至，还有可能也是她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