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沐清子

11、最是心伤 “由爱便生

　　火灾之后，仿佛丢失了某段记忆。
　　可能只是因为这记忆不痛不痒，才被大脑选择性的忘记了吧。
　　言欢是这样想的……
　　和言欢一样，穆秦阳也记不太清火灾前发生的事了。医生的解释，通俗的来说就是，吸入有害气体，导致大脑缺氧，产生的短暂失忆的情况。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穆秦阳被老徐直接从医院给带回了鉴定科，走前还装作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跟言欢惜别，结局就是被言欢翻了个白眼……
　　最后那起密闭空间的杀人案后，言欢主动向上级提出了追查嫌疑人的请示，被老徐安排给了顾柯泽。
　　于是刚出了医院，言欢就被顾柯泽接走了。
　　车上谁都没有开口，除了呼吸声和微弱的冷风声，密闭的空间里，安静的让人慌乱。不知道顾柯泽怎么想，反正对于言欢而言，就是慌乱的。
　　低着头望着自己裙子上的皱褶，不时有些尴尬的望望窗外……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之间，竟有了那么多的隔阂？
　　顾柯泽望了望低头不语的言欢，有些苦涩的皱着眉头，望着前方，默默的开着车。
　　车子停在红绿灯的路口，顾柯泽的指尖有规律的敲打着方向盘，然后轻声开口问道:“欢儿……不喜欢和我待于一处？”
　　言欢勉强扯了扯嘴角，支支吾吾答道:“没……没有啊，哥哥怎么会这样以为？”
　　“你的身体从坐上车开始就侧向车门的方向……还需要再多的证明吗？”顾柯泽苦笑着望着前方。

　　为什么要跟一个心理学教授的人撒谎呢？言欢懊恼的咬了咬唇……
　　最后言欢把这些归结于顾柯泽的气场太过强大的缘由，导致她有些不知所措，反正她对他不都不知所措许多年了，不是吗。
　　“对不起……”顾柯泽低沉的声音在言欢耳边响起，似乎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都撒在她的脸上。
　　突然这样近的距离，让言欢更加慌乱起来。
　　“为……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言欢盯着顾柯泽的眼睛，说话都没了底气。
　　顾柯泽侧着身子，捧起言欢的脸，情不自禁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该早些找到你的，你与我怄气，是我的错，没有快点找到你，也是我的错，总之……对不起，欢儿，我不该让你离开我这么久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是她不声不息的离开，狠心不与他有任何联系。
　　是她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全然忘记他对她的拳拳恩情。
　　他的焦急，她知道……他留给她的手机每日都会收到许多来自同一个号码的短信。
　　他的不安，其实她也知道……杂志报纸电视，只要是有关他的访谈，里面都会出现他在寻她的消息。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呀……
　　只是接受不了他有了妻子的事实，就这样折磨一个如此爱护她的哥哥，她不就是凭着他对她的爱护有加才如此任性，如此肆无忌惮吗。
　　如果她对他不重要，大可不必再管她。可他却在呕心沥血寻了她一年后，还这样温声细语的跟她讲对不起。
　　让她如何自处……

　　言欢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顾柯泽望着言欢轻轻叹了口气，将头放在言欢的肩窝处，像是疲惫至极。
　　这样的动作持续到后面的车不停的按着喇叭催促，顾柯泽才起身重新发动车，往郊区驶去。
　　一路上，言欢再不敢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冬季的黑夜格外漫长，到家时，已初显夜色，顾柯泽牵着沉默着的言欢的手走进屋里。就好像当初顾柯泽将怕生的言欢领进顾家时那般。
　　顾柯泽的手心还是那样温暖……
　　关上门，还未开灯，顾柯泽便一把将言欢抱进怀里，低沉的声音此时就好像海神塞壬一般能够夺走灵魂，“你发过誓不离开我的，这次算作我的错，不可有下次了，嗯？”
　　言欢那里还敢说不，本就满满当当对顾柯泽的愧疚，于是将小脑袋埋进顾柯泽的胸前，重重的点了点头。
　　“乖……”顾柯泽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言欢的后背，“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吃。”
　　恋恋不舍的将言欢从怀里捞出来，打开灯，再次吻了吻言欢的额头，这才笑着走向厨房。
　　等顾柯泽的脚步声消失，言欢才敢抬起头打量这屋子……
　　这……怎么那么熟悉？这怎么跟自己家布局一模一样啊？
　　言欢望了望窗外……这不是她家隔壁吗？

　　还不待言欢回过神，门铃便响起，打开门一看。
　　“黎洛哥哥？”惊讶的望着门口站着的跟“花孔雀”一般的男子，言欢突然有些后悔开这个门。
　　说来黎洛这人，言欢真谈不上喜欢，她刚进顾家的第二天便认识了这个情场上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的外表的确让他有资本胡来，但性格太过油腻，太过活泼，让言欢甚是头疼，她实在想不通公子如玉的顾柯泽怎么会有这样一位损友。
　　“我说小欢儿，你这表情能不能再视死如归一点啊？”黎洛扬起夸张的笑容，提着大包小包，也不管言欢，直接走进了屋里，躺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言欢扶着额头，关上门，跟了进去。
　　“谁？”顾柯泽听到声音，从厨房探了探身。看到黎洛后，二话不说先走到面前，一把领起黎洛的衬衣，“你再将你那双不知从哪个垃圾场里翻出来的鞋子放在茶几上，我保证会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说话时，全程微笑脸。
　　这微笑，看得一边的言欢都有些毛骨悚然……
　　果然，黎洛也察觉到了冷风萧萧的气场……立马弯下身，特谄媚的拿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桌子，然后对顾柯泽呵呵傻笑，“别啊……老大，我错了还不成吗……”
　　顾柯泽依旧微笑着，牵起一旁言欢的手往厨房走去，留下黎洛一个人待在客厅，戏逾的笑着。

　　其实黎洛是真挺开心的。因为顾柯泽，他的好兄弟，他崇拜的人，他可以为之罔顾生死的信仰，因为那个明明看起来轻轻一捏就会死掉的小女孩的归来，而活过来了。
　　难以想象，那样强大的男人，因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命而疯狂得不像他了。也许那样的他也是他，只是他的痛不欲生，让他们这些人无法接受罢了。
　　还好，那个女孩子回来了，不然……似乎不敢想象会再发生什么。

　　厨房里，言欢老老实实的打起下手来。顾柯泽脱掉外套，穿着白色衬衣，围起围裙的样子，让言欢看得有些脸颊发烫……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连做饭这种事，都能有让人难以移目的美感。
　　好不容易顶着美色诱惑的高压，言欢终于将顾柯泽做好的菜肴端出了厨房。
　　餐桌上，言欢坐在顾柯泽的左边，黎洛笑的一脸诡异的坐在顾柯泽的右边。满满一桌，全是言欢爱吃的东西……还记得一年前离开时，顾柯泽从不曾进过厨房……如今，切菜，烧水，样样的都做的如此精细，却让言欢有些难以形容为何心中竟会如此难过……

　　他变了……如今的他对她多出了几分不可察觉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她哪天又不知为何的发了脾气要离开他一样……她想，他至今也不问她为何离开，不是因为他知道理由，而是他怕提起，她又想起，又要走……

　　言欢默默的吃着满桌子精心准备的佳肴，瞧着顾柯泽和黎洛在一边把白酒当水一样的喝，心里更是难过起来。她知道，他喝酒只会是一个原因……他不开心……可他为什么不开心，她却从来不曾问出口过……每一次他喝醉，都是别人打电话给她，说他找她，等她找到他时，他却又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看着他饮酒还是第一次……竟然有些吓人，这样喝不会出问题吗？
　　实在看不下去，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要制止，谁知他只转过头，面色绯红，眼波摇曳的望着她，一时间，她竟也愣着忘记了开口。
　　一旁的黎洛咳嗽了两声，言欢赶紧低下头，果然……顾柯泽上辈子一定是妖孽转世，还是那种美得不像话的妖孽，害得一向对美丑没有观念的言欢都看呆在了那里，有时言欢也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她从小便跟在顾柯泽身边，所以才会对其他长得帅的男性自动免疫，所以才没有美丑的观念。
　　“小欢儿，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跟Will联系，你可知道，他真的是疯了一样的满世界找你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呢？”黎洛趁着酒意，还是帮好兄弟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顾柯泽可以为了讨好言欢而不质问什么，但他黎洛不必啊。
　　这时，顾柯泽也愣了愣，望着言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等待答案的迫切，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终于还是被问了……其实言欢知道，迟早某天会有人将这些问题问出来的……
　　轻轻勾了勾嘴角，抬起头，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看着顾柯泽，答道:“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待在哈市啊，你们知道，我不用手机又不用电脑的，哪里知道哥哥一直在找我啊……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几乎是一瞬间，顾柯泽就知道她在撒谎……皱着眉头，低下头，手掌在桌下渐渐握紧……就算知道她在撒谎又能怎样呢？那么拙劣的谎言，明知道他是知道的，她却依然选择骗他，不就是说明，她根本不想告诉他吗……
　　“喔，这样啊。”最后还得逼自己配合她对他的不在意……顾柯泽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关键的问题还是逃不过，黎洛看着顾柯泽痛苦的样子，壮着胆子把顾柯泽最不敢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一刹那，顾柯泽几乎是惊恐的瞪了黎洛一眼，然后却又焦急不安的望着言欢，似乎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格外重要……害怕，却又那么那么的想知道……
　　一年啊……音讯全无……还对他撒谎……
　　到底是什么让她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甚至这一年里，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明知道了他对她的感情的，不是吗？可她依旧不给他任何回答……
　　言欢不安的低下头，咬了咬唇，不敢直视顾柯泽的眼睛……他已有了饶曼那样近乎完美的妻子，她也接受了穆秦阳对她的感情，在忘记对他的爱的路上努力着，所以，就这样吧，不需再提及她对他卑微不堪的一切，她的妒忌，她的难以接受，他说她只是他的试验品啊……
　　“因……因为……”她使劲眨眨眼，将眼里的泪花隐藏起来，然后笑着抬起头，害羞的回答:“因为秦阳在这边啊，哥哥不喜欢秦阳，所以我才偷偷溜出来的。对不起啦，我跟秦阳已经订婚了。”虽然没有跟穆秦阳商量过，什么鬼的订婚也是她胡扯的，可她现在真的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啊，所以，穆秦阳啊，她只能祈祷，他不会被她坑死……
　　“什……什么……！！！”黎洛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女孩怎么能那么狠心的在如此爱她的顾柯泽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出去……”还不等黎洛发飚，一边异常沉默的顾柯泽就对黎洛下了逐客令。
　　“可是……”
　　“出去！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顾柯泽的话，黎洛从来就不敢不听，即使是气的抓耳挠腮，也只能狠狠瞪了言欢一眼，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了言欢和顾柯泽两个人沉默，言欢有些被顾柯泽反常的举动吓到，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顾柯泽站起身，言欢只听到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
　　“你爱他？”顾柯泽也不知自己此时在做些什么，在说什么，仿佛灵魂与身体分离开来，一半的他已经死去，一半的他只剩任人宰割的麻木……任他的欢儿宰割的心……
　　言欢楞了楞……听顾柯泽的口气，好像是真的很不喜欢穆秦阳啊，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轻声答了句:“嗯。”
　　顾柯泽站在原地，回了声，“喔，知道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说完便走上楼，关了卧室的门，不再有任何动静。
　　言欢这才敢缓缓抬起头，原来竟早已泪流满面……
　　如此甚好，她还是他捧在手心的妹妹，他还是她唯一钦佩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