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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镇:第一节 当 ...

  •   当汽车到达一条连通小镇街道的十字路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三十二分的时候了,下车的时候洪泽还特地看了眼时间,不过的的确确到了这个时候。街上早已没了行人,不过偶尔几只猫在路上打闹,或者便是几辆一声不吭的车辆,镇里不同于城市,这种毗邻乡村的地方其生活规律也与乡村近似相同,夏天时候,七八点便开始了晚饭,冬天则更早,之后偶尔在门楼聊聊天乘乘凉,不过自从空调开始普及之后所有人便都关上门待在了家里,依旧聊天,依旧打瞌睡,不过这成为了私密的活动。街上透亮得足以与月亮混淆的路灯,和些许人家屋里透出的灯光,能证明这是个人居的地方,其他的一切安静得出奇,就连昆虫的叫声也听不见了。
      洪泽拖着就好似是从金字塔上拆下的石块一般的行李,身体由于长时间的饥饿变得摇摇晃晃,看着比年久失修的楼房更让人担心是否会坍塌下来,身上的短袖都是润湿的,他似乎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湿气和汗水。街上的路灯过于的刺眼,本来洪泽是期望路灯能更实用一些,但没成想竟然实用到了这个程度,让他的眼睛都有些失明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关进了黑屋刚才才释放出来一般。月亮惨淡的悬挂在天上,凄冷得如同被遗弃到北极的小船,在街尽头的上方慢慢晃荡而过,至于星星,洪泽着实不想看了,现在他的被刺痛的双眼还没有恢复,只能勉强看看月亮的形状,况且他也分辨不出哪颗是哪颗。四周静得出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般凄冷的寂静,好似他本来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似的。
      家在小镇的另一头,旁边是一家家具店和一个杂货铺子,再过去便是接着一个大约一百米的公路缓坡,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柳树,尽头的一侧是个渡河的码头,一侧是一个造纸工厂不过几年前倒闭了。洪泽伴随着行李箱轮子周而复始翻转的声响,慢慢往家走去,却形似自己离开一般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饥饿感像病毒一般侵入骨髓,超市早已关门,家里现在也无半个人影…。一想到这里,一股热泪忽然浸没了他的双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眼才勉强将泪水憋了回去。洪泽望着前方,不成想自己的回来竟是如此狼狈不堪,就连这个最后的归所他也看不到半点的亲近之处,自己成了陌生人一般在不熟悉的地段漫无目的的游荡。洪泽实在饿得心慌,感觉自己的内脏也被挖空了,只剩下心脏乏力沉重的跳动。但别无他法,除了苟延残喘的等待明天之外,别无他法了,他不想求任何人,更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这般的样子,或许自作自受也只能这般。
      明明短短几分钟的路,洪泽似乎感觉走了半个小时,但看了看时间,也的确只过了几分钟而已。他站在门口,放下了行李箱,从背包里找出了早已忘掉了自己用途的钥匙,插进了早已忘掉了自己是钥匙孔的钥匙孔。哐当…门便开了。
      “洪泽,洪泽…小泽,是你吗?。”
      洪泽正准备踏进家门,听见了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便又后退了一步,朝左右望了望,但尽管路灯如此明亮,他还是一个人影儿没看见,便又准备进门。看见洪泽并没有发觉自己,晓凌急忙跑回了房间找出了一把手电。
      “在这儿呢!这儿。”
      一束炫目的灯光打在了洪泽的脸上,本来才刚刚适应昏暗的环境,现在更加强烈的光照简直让他有些抓狂,不禁对照射灯光的那人憎恶起来,尽管现在还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听声音是个女孩,但声音倒是有点熟悉,清悦但有些稚嫩。洪泽将头转向了光源的方向,一只手挡住了些光,想缓解一下瞳孔的压力,并同时也想看看对方,但还是并未看得清楚。不过对面是何姨的店铺,洪泽才恍然明白或许会是那人。
      “是我,晓凌啊…晓凌…凌仔。哦,对不起…。”
      晓凌一边喊着一边朝着洪泽招手,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赶忙便将手电关掉,然后急急忙忙的跑下了楼。
      “晓凌?”
      洪泽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她了,况且已经这个时间了,难道还真的是她不成,越想洪泽越觉得惊讶。看到女孩从对面的房门跑了出来,洪泽揉了揉眼睛又看着她,不过一点也看不出晓凌的样子。
      晓凌跑到了洪泽的面前,站在了距离洪泽一步远的地方。她看着洪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四年前相比,他变高了一些,原来的长发也剪掉了,脸上残留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成熟了,完全变了个样子,完全没有了那种少不更事的模样,不仅仅是面容的苍老,声音也变得低沉,似乎连心智也苍老了。或许这一切真的对洪泽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如果不是他开这扇门,她也不敢确定他会不会是洪泽。晓凌站了几秒钟,她才开口说话。
      “才…回来。”晓凌说得很慢。
      借着路灯斑驳的余光,洪泽看着眼前的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这完全不是洪泽记忆中晓凌的模样,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这世界上还真存在各种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迹。要不是她眼角那颗痣和她的眼神配合着微笑的样子,他真的不敢承认这会是同一个人。以前她只有一米六的个子,现在自己一米七六的个子,却能直接平视她的额头了,头发也留长了,披散着搭在肩上,完全没了当初颇具男性风格的稚气模样,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衬衫,裤子是一条没过半截大腿的运动短裤,一副性感的年轻女孩打扮。尽管不愿意承认,他还是未表现出过多的惊奇,也没有感到久别重逢的高兴,与其说高兴,他更多的是一种疏远。
      “嗯,刚到,昨晚的火车有些晚点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那也够惨的,我也刚回来没几天,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晓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会让洪泽大吃一惊,自己却先感觉陌生极了,就好像自己搭讪了一个陌生人似的,她来这里的确是期望能够遇见洪泽,但没成想一见面就这样尴尬的会是自己,不过在确定是洪泽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的确出现了未来的各种可能性,但现在眼前的洪泽却让她有些担心。
      洪泽找不到什么话说,站在他面前的堪比一个问路的路人,四年之前他们还无话不谈,之后偶尔也会联系,也不过是简单的问候罢了,之后就连问候也没有了,现在好似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这是该让人兴奋的事。况且自己这般情况,家里也未收拾满是灰尘,也就更觉着不好意思。
      “今天也不早了,家里也没收拾,也就…。”
      洪泽想就此打断他们的谈话,逃回自己的房间,他双手插进了裤兜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会面他实在有些难以应对,现在的晓凌,已经不是他能够期待什么的人了,更何况自己都快将过去的她淡忘了,现在他却又要从自己记忆的坟墓里再翻找出来,这还是有些许困难了。
      “没事,我帮你收拾收拾吧,反正我也是无聊到阳台看星星来着,我就是那时候看到你在街上的,还以为不是你咧。”
      说话间,晓凌便拿起了洪泽的行李箱,先他一步踏进了房门,并顺手将房间的灯打开了。房间里的布局她一直都还记得清楚,从略显苍白的灯光中,晓凌看清了房间的模样,同自己记忆中的情形没有太大的差别,就连椅子和沙发的位置也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不过都老旧了许多,沙发的一角都有些破损了,但洪泽却一直是生活在这个空间里。
      洪泽有些被吓住了,他有些弄不明白晓凌的行为,不过几秒之后便又不再思考了,现在就算得到什么结论他也没心思处理,也就跟着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由于长年无人居住而产生的淡淡的霉味儿,不过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蜘蛛在灯的下方.墙角.沙发.椅子上结起了密实的网。洪泽扫视了一圈,倒也没什么别的变化。
      晓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从厨房里找出一张抹布,今天看是来不及了,不过或许能帮他将卧室简单的打扫一下。
      “钥匙,楼上的。”
      洪泽打开了水龙头,等了几秒才有水流了出来,不过里面混杂着铁锈和污垢,情况糟糕透了,他本想喝口水,但实在没法下口,刚喝进嘴就让他打了一个干呕。他刚转身,晓凌便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手里拿着自己走之前放进橱窗里的废旧纸片一般的抹布,朝着己伸出了一只纤细结实的手,脸上一副格外认真的表情。洪泽不知如何是好,这个陌生的女人忽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是无论怎样都是意料之外的。不过自己实在也没有太多的精力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句话也挤不出来,说实话,现在自己的状态,就算不打扫自己也能睡在上面,不过让她整理下也好,尽管不太合适,或许能打消她的兴趣也说不定。洪泽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的将钥匙从裤兜里拿出来放在了晓凌的手上,不过说实在的他还是有些不太愿意,在对这一切都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却习以为常的行动,往往都是会出差错的。
      晓凌就好像自己得到了什么奖励似的快步跑上了二楼,她轻松的打开了卧室的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进错了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便只有一个衣柜了,书架和书桌不见了踪迹,就连他特地放置照片的架子也没有了。就算是无人居住,也不至于收拾得如此干净透彻吧。一瞬间,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整理什么了,但疑惑之余,她将床上的灰尘掸去,从衣柜里拿出了被子铺上。衣柜里也只是几件简简单单的衣服和被子,其他的便是几副空白的相框,里面的照片不知去了哪里。
      记得自己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一天,她便看到洪泽在街对面的二楼摆弄着照相机。他那时不怎么爱说话,不过自己却能与他整天混在一起,但大多时候洪泽都只是在摆弄自己的相机,根本没搭理她,自己同他聊天他总是嘟囔几句就带过了,不过有时候他却像一本被捅破的词典一般,无尽的言语从他的嘴里漏出来,但自己却听得糊里糊涂的,就算是想在想来,也不是很清楚。而自己能认识他也多亏了姨妈总是让自己给他们送些面条和混沌,有时他也会送来些花生糖,洪泽的祖母做花生糖的手艺很好,听姨妈说洪泽祖母以前就是靠着做糖的手艺在这镇上生活。但一开始洪泽也没怎么同她说话,偶尔说句谢谢,后来由于在同一所高中上学,时不时总能遇到,一来二去才混熟了,毕竟就算有时候在路上遇见,洪泽也总是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这让她很不理解。现在想来,他们两个性格几乎完全相反的两人能够认识还真的是……
      “行了吧,今天就这样了,等明天再拾掇拾掇就行了,反正也呆不了太久。”
      洪泽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抹布,擦了擦沙发上的灰尘便坐在了上面,桌椅上的今天也管不了了。他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晓凌或许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便走上了楼。
      晓凌听见声音,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相框,装作一副在打理的样子。随后站起身来,捏了捏双手站在洪泽身前。
      “嗯,差不多行了,没想到你收拾得这么干净,反而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洪泽后退了一步让晓凌走出房间,两人都站在了阳台上。
      “哪有的事,没什么用处的的玩意儿放着也是放着,收拾掉了更好,不过还真的谢了,这么晚了还特地帮我做这种事,今天就这样将就着过一晚也没什么影响,那…明天再聊。”
      晓凌也不好再说什么,扭扭捏捏的走下了楼,头发散乱的批在肩上。 洪泽跟在她身后相差两个台阶远,晓凌的颈上都有了些汗珠,几根头发沾在了上面,结实的小腿肌肉微微的颤抖,以前他从来没见过这般的晓凌。他觉着新鲜的同时却完全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叫我,不用介意。”
      晓凌站在门口说着,她直直的看着洪泽,但洪泽并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而是看着她眼角的那颗痣。他一直无法直视晓凌的双眼,无论何时,不是不敢,而是他不想看到她眼中那种似乎是明了一切的眼神,总之晓凌的眼睛总会是有那样的感觉。说完便转身走了,直到快要进门的时候又转身朝着洪泽招了招手。
      洪泽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才顿时觉得轻快了不少,晓凌的存在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不过说回来,就算她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也只不过是样子改变了而已,或许。
      饥饿感再次占领了他的神经,但他又不能开口让晓凌给他些什么吃的。也罢,自作自受,他撑起软沓沓的身体走到了厨房,咕噜咕噜的灌了一肚子的水,尽管滋味不太好受,他也强忍着喝了。但这种饱腹感不过是虚幻的,随后又摇摇晃晃的回到客厅,像是嗑药了一般,看着蜘蛛网在灯光下晃动,灰尘弥漫的空气里一股霉灰喂直灌洪泽的鼻孔。现在他需要尽快的睡着,就算是做噩梦也好比忍受这种身体的疲乏。
      洪泽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闪闪的吊灯让他想起了意大利的金色大厅,古埃及法老传说的陵墓,又像是某个深夜堵车的路口闪亮的车灯…他躺在沙发上,灰尘从他的身侧缓缓的弥漫开来,他尽量去想些荒唐的事情好让自己睡过去,他又想着晓凌,说实话自己对她并不了解,她今天这种突然的热情难道是出于老友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吗?但这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像。以前晓凌总是帮忙何姨的餐馆,头发剪得短短的,完全一副男孩子的打扮,何姨也就总是叫她凌仔,甚至自己不知不觉便把她当做男生对待了,不过她眼角的泪痣和她的眼神时常提醒着洪泽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他也不过是简简单单同她相识了短短的三年,几乎是毫无变化的三年,在自己看来,可以说他们谁也不了解谁,不过作为邻居不免也会认识。不过现在的晓凌的确成了极为漂亮的女孩,一点不假,大学的时候洪泽也时常会遇见几个漂亮的女孩,不过都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无聊女子,从她们装腔作势的动作表情和她们的穿着便能看出来,她们的矜持是穿很短的裙子套上黑色白色的丝袜或是干脆裸露着,生怕别人看不见她那细长的双腿,世上总是充满了这般滥用自身的人,只要女人变成这般,就再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头发染成莫名其妙的颜色,他对这种所谓的潮流完全理解不来,不仅是女人,谁都是这么个模样。明明知道会引人误会却还是这般肆意,生怕没有展示出自己的优点,但有些明明就谈不上什么美感可言,这种假模假势的行为洪泽早已看得恶心了,甚至不禁会对这种年轻的女人厌恶起来…
      洪泽不禁就想得远了,现在他才不想想这种提不起心情的事,他又回到晓凌的身上,似乎还并没有什么引起他的厌恶地方,不过看她的打扮,洪泽意识到或许晓凌也会成为他厌恶的人也说不定,要真到了那种程度,洪泽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他突然有些不想看着自己唯一说过几句话的女孩变为自己避而远之的人,不过现在还说不好,但还是或多或少有些不敢相信…。
      洪泽眯着的眼睛渐渐闭上,脑子停止了运转。他斜躺在沙发上,衣服鞋子都没脱掉,没过多久渐渐睡着了。
      灰尘并没有平静下来,在空气中东摇西晃,客厅和卧室的灯没有关掉,配合着水龙头未关紧的水滴声,无言的亮着,享受着久违的作为灯的乐趣。
      晓凌回到房间,她紧张的心情才些微缓和了下来,明明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就算是夏天,也不至于会冒这么厉害的汗水,她的背心已近湿透了,头发沾到脖子上让她很不舒服。她直接跑到水龙头边,拧开水龙头浇水洗脸,然后用帕子揩干了水,并且擦了擦自己的脖子和后背,才稍微凉快了些。她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随着胸脯的上下起伏才渐渐平静下来了。
      但在洪泽面前自己却并没有这般感觉,但现在想起这般的自己被洪泽直直的盯着觉得很难为情,她从未这样打扮过,除了偶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又将手按在胸脯上深深的吸入一口空气再缓缓的呼出来,用手帕擦了擦手,才又上到楼上的卧室去。她坐在窗前,透过窗帘的一角看着对面洪泽的房间。她以前也时不时这样来着,那时就算是到了晚上,洪泽依旧在摆弄他的相机。不过并没有看到洪泽在房间里,也一直未看到洪泽上楼。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偷窥狂,企图看到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似的,但洪泽一直都没有上楼,她一直在窗前坐了很久,一边看看月亮和天空,一边看看街上路灯下的飞蛾和蚊子,最后自己竟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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