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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会:第三节 洪泽从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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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泽从石凳上站起,拍了拍沾染在裤子上的灰尘,他不再朝着餐厅里面看去,反正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接下来便是各自收拾残局了,转而看着餐厅对面酒吧的霓虹灯,此时正有三两个人现在门口抽烟,烧烤店还有员工正在收拾残骸。其他的也就都如此这般无关紧要了。
洪泽从树林覆盖的人行道上走过,路上还有些许路灯从树隙间透过的霉灰色的灯光,路上也已经没了半个人,只有偶尔的几辆出租车不声不响的驶过。洪泽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回头看了一眼,不过自己已经到了看不到
餐厅的地方了。索性回过头来却正好看到眼前一个被揉成一团的易拉罐酒瓶子,洪泽做出了一个足球射门的动作,将罐子踢到了马路中央,便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呆滞的往回走了。在学校路边的树篱突然跑出的两只猫还着实吓了他一跳,差点让他骂出了声来。洪泽顺便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个口香糖便回宿舍了。
洪泽回到宿舍很快便将宿舍整理好了,收拾的如同自己从来不曾来过一般不留痕迹。无论是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还是自己写过的纸片用过的物品,一件他都没有剩下。前些天的时候,他便将用过的书全当废纸全部卖掉了,而自己用过的带不走的水杯衣架等小物件也全部扔掉了,他不想留给任何人,不想留下任何一件能证明自己来过的物品。如同销毁犯罪证据一般,就连指纹都尽可能的不留下。洪泽如同缉毒犬一般将房间又检查了几遍,确认什么也没再落下之后,看了看时间才准备离开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洪泽在不可能再回到这个现在空荡荡的房间了,现在他将完全离开这个不会让人产生半点留恋的地方,一想到这里,他的步子都不禁快了起来。现在那帮家伙喝得热火朝天,就算洪泽中途偷跑了也不会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对洪泽不会有多大影响,反正以后彼此也不可能再见到。
“鬼才会在意你们这帮混账。”
洪泽狠狠地将门带上了,拖着箱子轰隆隆的在过道上行走,由于基本上都去参加毕业聚会的缘故,过道里安静得出奇,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像极了火车通过隧道的情形。随着关门声的散去,过道和房间空荡得有些瘆人,不过洪泽并不在意这点,反正住的都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某个荒野中的洞穴,谁也不会再那里,也不敢在那儿出没。不过几只蟑螂偶尔从衣柜的缝隙里探出头来,顺着桌子的边缘爬到桌子的平面上,摇头晃脑的挥舞着肮脏的触须。洪泽有几次做方案的时候看见了,往往这都会让洪泽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不过想要怎样弄死他们的想法却犹如海底淤泥一般覆盖了他的整个大脑。偶尔在白天看见几只,他都会将他们踩得连渣都不剩下了才会善罢甘休,其实说来他并不是有多么厌恶他们,只不过是想找个活物发泄下心情罢了,比起同舍的室友说不定他们还好上万倍也说不定,总之他们谁都没给洪泽什么好影响。地砖上该粘贴着随口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早已由于灰尘的覆盖变得犹如一块灰碳一般,洪泽以前提醒过他们几次,但谁都不在意而且理所当然的吐在地上,就好似不吐在自己的周围便会得绝症似的。其他的位置上几台盖满了灰尘和饼干碎屑的电脑闪着光,一直小熊布偶悬挂在上铺的栏杆上配合着闪光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着,他已经在那儿摇晃了不知多少个年月了,谁都如同拍打一只皮球似的时不时扇它一下,这好似让它学会了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摆。现在房间成了它一个人的舞台,但观众却是寥寥可数的正呆头呆脑吞噬着饼干碎屑的混账蟑螂。
卫生间偶尔发出几声排水时咕噜咕噜的声响,要是人多的时候还会发出女人被□□似的嚎叫,那声音足够让你睡觉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会让你有将下水道拆掉的冲动。阳台上放着一张躺椅,洪泽时不时总会在那儿晒晒天阳,尽管没有在沙滩上那样宽敞,不过还是有那么个意思。此时,正一闪一闪着对面咖啡厅招牌的霓虹。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置于它一直存在的地方,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仿佛这个房间都置于了某个无人知晓的海底,指不定会有什么怪物从阳台上冒出头来,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怪物的巢穴。不过就算现在冒出来,也惊吓不住谁,要是寻着洪泽来的,那更要大失所望了,这里现在没有半点洪泽的痕迹。
洪泽拖着箱子走在火车隧道一般的过道里,准备将钥匙归还到宿管科处,这最后的一点联系也将断得一丝不剩,而等这一天,洪泽已经等了很久了,多于这一群人呆一天,洪泽就越发不能理解他们假模假式的样子,无论是做什么都需要保全面子,无论什么活动都期望从中获利,反正就是那一类玩意儿,谁都能一眼看穿,但似乎谁也不曾明白。就好似一群被关在了鱼缸里供人观赏的胖头鱼,不是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便是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无聊得难以想象。而每当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他便倒头大睡,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了。他早已经看够了这个称之为大学的骗局,这不过是某个灰暗的地下世界的一角,是个充斥着怠堕,充斥着欲望,充斥着利益个欺诈的灰色交易的场所。或许事实上本该不是如此,但是他只是看到了这些,或许又不巧的将他放大了。
洪泽有时会认为或许是自己除了什么问题,但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出半点差错。
“无论从那个角度去想,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差错啊。”就算是有,也不过是自己生活在了他们本该但从来不愿意生活的世界里,但这是不能够算得上什么差错的事情。游戏和懒惰的集合体在洪泽的头脑里是最好形容他们的词语,反正他们大多数都是如此,甚至有一些时候自己也不直觉便被捆绑去了。他痛恨这般,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洪泽潦草随意的在宿管科离宿登记表上签了字,字迹潦草得就算是顶级书法家也辨认不来。现在也只有他一人,宿管人员也都有些微微的打瞌睡了,根本也没在意名字是否准确,反而是在看着手里的一本杂志,不过在洪泽看来这再好不过了,至少他还能最后再随心所欲一次。洪泽从最近的一条路离开学校,越是能尽快离开对他来说便是莫大的幸事。学校的路灯同街上的路灯一个模样,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依旧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相互搂着身体,说着好似是在真空的玻璃瓶子的对话,谁都听不清楚,歪歪斜斜的像是走在某个乡村土路一般,走不成一条直线。以往洪泽看着这般情况,总会避而远之,不过现在洪泽连看也没看一眼,带着耳机伴随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一直往门口走去。
学校了种满了可以说完全不经过计划的足以遮蔽大雨的榕树,配以可以说并无任何价值的麦冬草坪,有些地方看样子也很久不曾打理了,里面长满了杂草。他们只会将人能看到的地方收拾得近乎人意,其他的地方完全没有在上面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价值,甚至有些地方由于所谓的近道而频繁的进入变得寸草不生,也就一直保持着寸草不生的状态。现在这个时间,所有的人都乖乖的待在宿舍里,男生在打游戏的同时还不忘点上一支烟或是吃上廉价的毫无营养价值的空有味道的零食,女生责忙着收拾自己的干枯的皮肤和枯草般头发或是同满嘴火车的男友聊天。这种情形洪泽不用思考都能清晰的呈现在脑子里,谁都只是这种意料之内的样子,他早就看得腻烦了。学校里健身器材像是为七十岁以上的人准备的一般,根本派不上用场,跑步的人没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的,不过是偶尔效仿一下来骗骗自己的眼睛。图书馆则是除了专业书之外,找不到几本自己喜好的,有时能找到却总是老旧得可怜巴巴的,像是几年前的老日历。……
总之这一切都不和洪泽的意,不过现在他彻底的摆脱了,尽管一瞬间就轻松了一大截,但他也不是十分的快活,总感觉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束缚在了他的身上,总会有些不自在,就好似是几个星期的汗臭都凝聚在了身上。
“火车站”
本来也没多少行李,洪泽便没有将箱子放进后备箱,将箱子从左边放进了后座后自己从右边上了车。洪泽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的车和行人,不过行人几乎没看见,车辆也基本都是出租车,想来这个时候还在路上晃悠的人,不是应酬便是鬼混去了,反正现在大都是这两类人。
道具两旁种满了榕树棕榈树和不太具有观赏价值的多年生花卉,绿篱也是很久无人修剪过了。想来自己本来说认识些植物花卉的,还特地到图书馆借书研究,但没认识几种便又失去了兴致,大学也如此这般无聊的度过了。路边上黄色的实漆已经粘染了不少灰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正碰上涂漆,那味道就好似自己被扔进了腐烂的鸵鸟尸体,(当时他想起某个品牌的皮包就是用鸵鸟皮做的,不过忘了尸体是怎样处理的了,或许是扔在了某个荒郊野岭任其腐烂得如同这般的恶臭也说不定。)本来他的鼻子就不太好使,这以后的几天他时不时都隐约能闻到漆油的味道。他简直对这滋味恨透了,不过现在倒是一点味道也没有了。路上的人行道残缺不全,公交站连个像样的位置也没有,现在更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也就更没人坐了,反正至今为止他也从未在上面坐过。
毕竟是到了晚上,洪泽费劲心思也只能借着路灯的余光看到十五米左右物体的轮廓。道路两旁酒店宾馆的招牌倒是亮得出奇,在几公里开外说不定都能看得清楚。不仅是酒店宾馆,只要是个招牌都格外的显眼,好似谁比不过谁就会葬送前程似的。
路旁建筑个树木从远处靠近又远离,所有向他涌来的一切都完全的被他抛在了脑后,而且绝对再无靠近的可能了。这个位于他所喜好的气候中却完全憎恶的地方,现在他彻彻底底的摆脱了。洪泽不再看窗外,将头靠在座椅上,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车顶,他深吸了口气,发现似乎是有一股几天前有人呕吐过的气味,尽管鼻子不太灵敏他还是感受到了,他皱了下眉头,将车窗摇了下来,又靠在了座椅上,反正出租车总是会成为别人盛装呕吐物的容器。
司机专注得如同来战斗机双手握着方向盘,以往他总是遇上一手搭在车窗上抽烟,一手握着方向盘的家伙,这种家伙好像对自己的驾驶技术绝对的自信,他看不惯那样的司机,有时候他们还会嘴里叼着烟问他些问题,他就更懒于回答,人为何总是想要打破平静的氛围而假装出想谈话的那一套呢。不过这司机洪泽却很中意,要是这世界上全是这般的司机便好了。洪泽眯着眼扫视着车内,计费表时不时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上面的一个指示灯也时不时闪着红光,跟别的车一模一样,便索性闭上了眼,听着音乐并用手在座位上打着节拍。他喜欢听日文和英文歌,不过日语他完全一个也听不懂,不过认得些平假名和片假名,也知道读音,他为了听歌还专门学了些时候,有些歌词写得很有意思,唱得人也很投入,所以尽管有时候听不懂却也很自然的接受了。英文歌也总是听写节奏缓慢沉重的,或许自己一直沉闷的心情也是受了音乐的影响,不过自己却很享受这种沉闷。听了不过几首歌,他便睡着了。
之后汽车按照洪泽的期望往前开着,开过了市中心,顺着沿河路开了一段,经过大桥,穿过一段地下隧道,驶过城市公园和公安局,一家面包厂,木材厂,石材厂才到达了城郊的火车站。中间停了几次无人路过的红灯,不过洪泽完全睡着了,沉入了他自己所谓的离别。
“喂…同学,到了!。”
司机喊了几声后才传入了洪泽的耳朵,他猛然惊醒过来,左右望望才发觉已经到了。他草草的摘下耳机,绕成一团放进了荷包,打开车门迅速下了车,又麻利的将行李箱拿了下来,付过钱后不免尴尬的朝着司机笑了笑,看了看时间,便拖着箱子通过了安检进了后车室。
候车大厅如同不太受欢迎的电影院一般,人们三三两两的分散着坐在四周的位置上。洪泽随便在最近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看墙上的火车时刻表。在此之前是一辆通往北方城市的,那地方太冷,洪泽不太中意冷的地方,不过今后也说不定会习惯了。之后是几辆通往不同城市的列车,不过洪泽对它们不太感兴趣,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到那里去。
他又看了看四周,毕竟没到高峰期,偶尔三三两两的人从入口进来,接受全身检查,再提上扫描过的行李,找个作为慢慢坐下。洪泽有些想去超市买些零食,但想到自己一睡觉便过去了,况且自己现在也还很饱,或许能让自己挨到明天清晨,便只是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一瓶水便又回到了位置上,带上耳机,等着检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