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相框》奇子

2、聚会：第二节 洪泽看了看

　　洪泽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分。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洪泽自顾自的说着，不禁为自己叹了口气。
　　洪泽走到餐厅门口的小院里，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说是椅子，也不过是几块粗糙的石块罢了。尽管上面满是灰尘，但也只是吹了吹便坐了上去。
　　“要是自己会抽烟就好了。”
　　洪泽不禁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是就算从前就想过很多次并且能抽烟的机会也很多，但他一次也没有尝试过。或许一个人干坐在这种谁也不会光顾的座椅上对他来说的确还是有些寂寥了。
　　“要是谁马上递给他一只烟，我非得学会不可。”但事实上，就算给他，他或许会气愤得将它摔掉。
　　洪泽双手撑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失落极了，甚至比得知自己患上癌症更让他挫伤。宿舍里除了洪泽其他三个人都抽烟，而且没完没了，本来他对烟就并什么好感，再加上自己长期经受着他们的折磨，他早就已经受够了，甚至有时候会想干脆跟他们闹翻自己一走了之好了。洪泽简直从心底厌恶他们，厌恶他们的烟，厌恶打火机按下的响声，厌恶那种一断了烟便像是断了毒品似的叫喊，你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大学生的世界。
　　一开始也问洪泽介不介意抽烟，尽管洪泽有时候真的无法忍受了也会提醒他们，但几次之后他放弃了，他们真的像个混帐那样抽烟，最后自己干脆尽可能的不待在宿舍了，自己一个人偶尔去跑步，去图书馆发呆。
　　洪泽拉了拉白色体恤衫的领口，又长长的呼了口气。
　　“终于从这个混帐的地方毕业了。”
　　洪泽一如既往的埋怨起来，尽管他与这个在自己喜好的气候里的学校合不来，他还是一个学分也没丢过，无论难易他都很轻松的应付过了。但事实上，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对于自己不喜好的事，有时候会意外的做得不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不过这其实不过是受了长久以来他们对于自己的期望而形成的一种条件反射性的活动罢了。但洪泽着实对这个专业喜欢不来，不仅是这个，他对任何专业都不抱期望。无论怎样看自己都不可能是做销售的那块料，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对他自己来说他没有半点资质，真的半点也没有。洪泽甚至都不愿提起自己的学习，提起教学的老师，在他看来，他们讲的也不过为了应付考试罢了，他们能将应付很好的传授给学生，并且传授得出乎意料的好。但阴差阳错，却也这样浑浑噩噩的混过去了，甚至还找到了工作。
　　这个世界总会莫名其妙的给你准备一条你从来未曾想过的路，总会在你还徘徊在整日的乐此不疲的时候给你重重的一击，待到反应过来总是有些晚了，本以为还能抓住些末尾，结果什么也没得到。洪泽又想到那个他即将去工作的地方，不再想这些所谓的大道理。黄沙飞舞的空气中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雪花摇曳的云层下却是个苍白无力的世界，北方的气候有些冷了，要是适应不来那可真的才是折磨。
　　洪泽不禁笑了一下，笑这一切嘲弄般的不谋而合，同样也是在嘲笑自己的装模作样，笑这个无意义的聚会，笑生活的索然无味，尽管他甚至什么都不明白。他不过是这十四亿人口中最平凡的一个人，几乎找不到半点可以称得上出众的才能，尽管大学中成绩还算上游，但在实际工作中并不能发挥多大用处，偶尔的跑步健身也不过是被逼无赖之下的举措，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书倒是看了不少但又有谁会把它当做一种值得炫耀的才能呢？洪泽几乎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到些动力，他觉得自己跟行将报废的汽车一样了，等待着被扔进回收工厂拆除。
　　像他这样被扔进了社会的洪流，无论用多么密实的网也不可能再打捞起来的人，想那些也是不可能成为现实，洪泽很清楚这一点。这不在是个谁会同情谁的时代了，这只不过是在执行着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的自然界的一角。干脆这几年什么也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任人安排着过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至今为止，自己现在的位置也不是自己选择的，不过是应了他们的期盼罢了。但他们又从自己身上期盼到了什么呢？自从父亲和祖母接连去世后，他变得呆滞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了，就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同这一群暴露这原始气息的人待在一起，不明白他周而复始的生活的结局在哪儿，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如同湖底的蠕虫，除了蠕觅食便是漫无目的的蠕动。
　　洪泽有些想喝水，但又着实不想再进去，自己好不容易才出来了，现在进去又得重新摆上自己的角色，那就太不好受了，他决定忍一忍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再顺路到小卖部去就好。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路灯昏黄得像快要熄灭似的，院子里“xx餐厅”的招牌却又意外的刺眼。本来该实用的东西却从来不曾有他该有的样子，本来没什么价值的玩意儿却做得花枝招展，就跟这该死的混帐椅子一样，硬得像是某个长年被雨水侵蚀的山顶。路边的大榕树繁茂得像是住着又老又丑的巫婆的草屋，严严实实的遮盖着路边的人行道，等有人路过便抓去解剖，反正黑黢黢谁也不会发觉。
　　餐厅对面是一个酒吧，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不过洪泽看了一会儿却只发觉男男女女相互挽着手进去，出来的人几乎没有，莫非这酒吧还有地下场所不成？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那种香烟，酒精，毒品，□□，炫光，重金属音乐弥漫的世界，就算是发现新人种也不会觉得奇怪。左边是一家咖啡厅接着烧烤店，再往左是一个手机营业厅。右边是几家ktv，再过去是一家商务宾馆，旁边是个小广场。没有一个让洪泽感兴趣的玩意儿。月亮不知不觉跑到了餐厅的上方，洪泽本想看看来着，但脖子扭得有些不自然，也就放弃了，便又往餐厅里面看去。
　　老师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里面全都是些喝得晕头晕脑的学生了，正一杯杯的往肚皮里灌进苦涩的啤酒，沉浸在他们所称之为的离别里。洪泽从两颗树干编制的相框朝着透亮的餐厅望去，几个男生正在相互比拼着酒量，尽管事实上两人几乎都喝不下了，期间都还做着干呕。他们为何又非得这样折腾自己不可，清醒的离开难道不好吗？
　　另一边，一个男生手里捧着一束花，接着酒精的麻醉，歪歪斜斜的站着，刚刚对着一个女生表白，似乎还没有得到回应。洪泽看过去的时候，刚好所有的人都被这一举动惊住了，没一个人说话，不过几秒之后便起来了沸腾。男生开始起哄的开始喊着“答应他”之类的话，那女生还羞赧的坐在位置上表现这一副称之为女人的矜持，她旁边的女生也表现得兴奋极了，不时对她说着话，似乎在催促她答应。洪泽还没看完，又被自己专业的人吸引过来了，有些讶异于他们竟然准备了一场同样的舞台剧。不过没有话，似乎是临阵磨枪。
　　“xxx我…我…喜欢…喜欢你！”
　　台词生疏得可以，不过看得出来就算是有些饶舌他还是费了好大的精力，不然也不至于差点紧张得摔在了地上。同样的几秒后，男生开始兴奋起来，开始摇着啤酒瓶，泡沫似乎都冲到了天花板上。
　　“可以啊，平时没看出来。”
　　“哦，藏得够深的啊！”
　　“在一起，在一起！”
　　的确洪泽也有些意外，在洪泽眼里，他就算是喝多了也不至于去喜欢那个女孩。并不是说女生样貌有什么问题，而是他实在比那女孩矮太多了。
　　但似乎他们很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情况，所有的人便开始起哄了，招呼这招呼那的，生怕遭了拒绝。但结果，还是遭了拒绝。想来，这就不是什么现实的事情，却为什么还要抱有期望呢？看到男生滑稽的坐下了，洪泽不免笑了，这到底是要被怎样情意阻塞了头脑，才会做出如此荒诞的举措。旁边的男生也为他的失败感到惋惜，又开始同他喝酒，他也就更加落魄的喝了起来。不过另一边的人似乎成功了。
　　爱情为何只能在这种场合下，在酒精的催化下才能实现。为何所有的人都只是那种虚伪得一捅就破的感动，为何所有的人都只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撮合怂恿，不管他们谁以后会哭得一塌糊涂的寻死寻活，难道这真的有那么多乐趣能从中寻得。在洪泽看来，尽管是在他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却比一场舞台剧更让人觉得虚假。直到最后，他们也给自己演了一出不错的戏，他们自导自演，乐在其中，但为什么却很可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