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明楼已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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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贤和明诚并排坐着，鸣笛声音隔着玻璃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皮革软座，车厢里充满了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明贤已经记不得大姐明镜三四个时辰以前的耳提面命，她的神好像飘在窗外，脑子里只想着，大哥去法国了。
这个突然的消息虽说出于明贤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明镜是决不能忍受这等离经叛道的荒唐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尤其是与世仇的汪家有所牵扯的时候——必然快刀斩乱麻，不会留给明楼与汪曼春半点姑息的余地。
简单地交代了家里在上海那边的事，明镜给了明贤与明诚一些盘缠，便放他们去火车站买三天后回上海的票。两个人收了钱也不多待，明贤是不忍听着明楼受三十下足足的鞭子声的，抢着便抬腿往门外走了。
明贤和明诚回到老宅的时候，责打已经停了很久了。只是压抑的阴云依然笼罩着整座府邸，毫无消散的迹象。紧闭的祠堂大门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明贤心里还想着明楼直直跪在祠堂那个中间的样子，直到晚饭的时候明贤发现桌上少了一副碗筷，才知道明楼挨了三十鞭后便立即被明镜勒令转车，去了城南的机场，赶上一班去往法国的飞机。
明贤没有机会与明楼好好地道别。最后一面也是在罚跪时候的暗暗一瞥而已。
三天过得很快，明镜带着家里的两个小弟烧香奉祖，明家老宅的阴寒和幽寂影响着明贤的心绪，如果没有明楼，她突然有些搞不清，自己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应该如何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自处。
火车启动伴随车身的一阵颤动，把明贤拉回了现实，明诚从酒水台买了两瓶汽水，塞了一瓶在明贤的怀里，“看你一直精神不太好，睡一会儿？”
明贤嘴里含着一口甜汽水，摇了摇头。
明诚的话本就不多，看明贤兴致缺缺，也没有搭话的意思，径直探身去拉下了火车的窗帘，“那我可睡了。看好行李。”
回到上海，生活又回到了明贤已经习惯的节奏，念书之余，弹琵琶，习武，学法语。明镜打理好了明楼名下的资产，回上海住着以后，生活更加显得平淡无奇。除了明台口中童言的发问，大少爷明楼有那么一会儿都好像从明家消失了一样，不见任何人在家里提起，在明镜的面前提起。
明贤和明诚在学校的时候常常结伴而行，安分守己，对任何人关于明楼去处的提问一概不予正面的回复——这也是明镜一早的知会，毕竟汪家小姐也并非没有本事，明镜并不打算给她机会得知任何有关明楼的消息，好让她早点了断念想。
汪曼春心里痛恨明贤和明诚的守口如瓶，对明镜的迁怒到达了明贤和明诚的身上。面上还依然客气，校园里偶然遇见，举止大方得体，属于富家千金的笑容又回到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优雅明丽，丝毫没有刚与明楼失去联系时流露出的颓丧无助。
明镜彻查了明楼的卧房和书房，把任何有嫌疑与汪曼春挂钩的东西都通通清了出来，拿盒子装了让明贤出去处理掉，而一盒子东西从明家出来之后没有绕弯，直接回到了汪大小姐的手里。明贤对汪曼春的同情也仅限于此了。
“唉，你这孩子啊……”
明贤一进门就听见大姐打电话的声音，便在门厅便放轻了动作小心脱下皮鞋，听着大姐的声气温和心中有些揣度，动作不徐地往客厅走去，心却早经跳起来了。
未等走近，大姐已经把听筒放了回去。
“大姐。”明贤停下步子，站着恭恭敬敬地问了个好。
“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你和明诚都给明楼写点信，捎点糕点一类的寄过去吧。”明镜一向飞扬的眉角微微撇着，眼睛里好像蓄了少些泪，一会儿便又被掩藏了起来。
“既然是大姐吩咐的，我和阿诚哥一百个愿意。”沉默了一会儿，明贤展开一个会心的笑容，看大姐明镜紧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忍，终于是手足之情占了上风，姐姐的柔情一面终于让怒气有所平息，而明贤也终于得到了准许，可以与明楼通信了——她的心几乎飞了起来。
她几步就跑进了书房，把自己这些日子攒的书信稿通通从抽屉的底层拿出来，一遍通读，总觉得有语意不尽的地方，删删改改得不成样子，又决定再换新的信笺誊抄一份。
大哥，
展信佳。我和阿诚哥都静心等着大姐的余怒消尽，才敢来信与你问一声好。人在异乡诸多不便，想来在另一个语言，另一个文化的社会里，不适应是更甚的吧！
八方风雨，无论上海的局势如何，大姐都不准我们胡乱置喙。你多半觉得我大人口气的书信显出些幼稚可笑的味道，大哥这么久以来督促我看的时报，同我谈论的时事，的确不全是白费功夫，家里不再允许谈论政治的时候，我却更加怀念起你抽问我的日子了。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话说回来，这是一封慰问兄长的家书，当然不会通篇大谈政治国事，相信大哥即使身在法国，也能通过自己的方法得到这些消息，我也就不再班门弄斧，发表拙见。家里很好，明台念国小，能背得的诗词就比我还多，在学校的诗词比赛摘得了桂冠，大姐奖励了他一双新球鞋，（我知道自己的国文在家里是最差劲的一个，你也别再拿这个取笑了。）明台说，等你有空，要你带他去法国巴黎最漂亮的地方看夜景。虽说童言无忌，明台这么机灵，想来是会记挂许久的，也请大哥好好地琢磨一下游玩地点这个问题，千万不要忘了。
阿诚哥和我也都很好，虽然我不清楚他给你的信件里是否会涵盖这些内容，还是尽数写下吧。阿诚哥的身手在武馆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相提，我虽然是个半吊子，也还是勉强学得个能够防身的地步。也不用阿诚哥继续担心我被同级生欺负了。大概是最近突然蹿个儿的缘故，周围的同学渐渐开始把我接纳入集体了，我想如果你还在这边，应该会为此感到一些高兴吧。阿诚哥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我在延续大哥的教导的情况之下，也没有被甩在后面。
至于北京大学的教授一类的，我同大姐谈了，最终还是婉拒了。大姐不赞成我以后搞学术研究，觉得没什么实际用处，又说现在的世道，哪里容得下一个一头扎进虚幻世界的理论学家呢？我也没有任何异议，这件事就这么作罢了。
不过大姐也希望我继续努力，保持优异的成绩，高中以后出国深造。学学化工，学成回来之后给明家的家业出点力，也给她分担一点家务。我也希望以后可以为明家分忧解难，不过还没什么主意，还是要听了你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大哥觉得呢？
附上，大姐托我多写一句，安心念书，排除杂念。
【第一卷画屏金鹧鸪】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