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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举家回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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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贤自从上一次摔断腿之后,再一次深切体会到这种,腿部失去知觉的麻木感觉。不过一个多小时,她的大腿内侧肌肉都在微微地抖。明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像一半的孩子一样,粗糙地跪在地板上面——他们跪在藤编的方蒲团上面。
不过两个蒲团并排放着,人跪在中间,两腿分别压在蒲团边上最硬的收尾一圈上。脚尖不准挨地。
明镜去吩咐陈管家备好车的当儿里,最终大发慈悲让阿香去祠堂知会了一声,十分钟之后启程去火车站。明贤几乎瞬间就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会儿都起不来。这么一小时下来,别说明贤,明诚和明楼勉强站起来,踩在地上的脚步都是有点虚浮的。
明台看见明镜的身影走远了,转身就跑到了祠堂,看见家里三个大的这副样子,红了鼻子。小孩的感觉往往很敏锐,明镜一通脾气,明台一句话也不说是给吓的。他看了看还在阿香的搀扶之下艰难地颤抖着站起来的明贤,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拔腿就扑过去扑了个满怀。
“姐姐是不是唔要我们惹……”
“大姐最疼明台了,把谁赶出去也不会不要明台啊……”明贤给这一扑弄得差点一屁股又坐地上,苦笑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明台这么小的孩子解释这些事情,伸手安抚地揉了两把明台的后脑勺。
明诚站起来之后甩了几下腿,便没事人一样下楼去提行李了,而明楼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一会儿,才开口,“阿贤,走吧。”
顾及到明台的念书以及这件事跟他的毫无瓜葛,苏州老宅一行当然是没带上他的。虽然明台对于被家里人扔下来同阿香一起看家的这个情况十分的不满,嘴翘得能挂个水壶,不过这件事上,是他跟明镜怎么撒娇也不可能改变的——况且,这个盛怒之下的大姐,让小明台心里的确有点害怕的感觉。不敢多缠,他跟着车屁股追了一小截就停下了。
明贤坐着副驾驶的位置。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少爷一颠一颠跟着跑的样子,看着他挥动小小的手掌,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些。
明镜的头就一直扭着看着车后玻璃里明台的样子,直到他被车甩在后面变成再也看不到的小黑点,她叹了一口气,坐正了身子。垂下眼皮看着交叠在大腿之上的双手,神情里居然显得有点落寞和沉重。仿佛对于左右手两边的两个弟弟彻底地视而不见。
这个时候是没人敢抢在明镜之前说点什么的。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大家长先开口,然而谁也没有等到。
直到火车站,都沉默了一路。
民国时候的火车已经算是舒适,一等座的环境比后世的空调大巴还要好许多。供应白兰地、伏特加,洋酒西餐,还有漂亮的餐车和西式的吧台。虽然迫于明镜的压力,明贤再好奇也不敢跑去买沿途小贩推车上卖的各式小吃,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到处乱看。
明楼试图制止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无果,索性听之任之了。反正处在气头上的明镜,全心全意挂在明楼的“大逆不道”上,没什么心思去管明贤的眼睛在看哪儿这种事。事实上,她会从餐车上买几份番茄鸡肉饭,能让明贤明诚明楼吃上东西,他们已经该庆幸了。
也算是,没有空着肚子去见明家的列祖列宗。
明贤嚼着软趴趴的鸡肉,暗暗地腹诽。
明楼和明诚相对来说肯定没有明贤这么看的开,明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里就是把愁和不安挂着的,而明楼那一潭深水,平日就根本没人看得穿,现在沉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更是浑身都散发着不好亲近的气息。
明贤觉得这段时光只是吃睡的循环,她只能在心里跟自己对话,以免自己因为受不了这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而流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只要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是可以打破这种火车之上姐弟之间,微妙的平衡的。
所以火车抵达苏州的时候,在终于可以远离这节令人窒息的车厢的时候,明贤内心是松快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明镜终于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虽然余怒依然未平,情绪至少不再像之前在家里罚跪的时候那样激动。
一边是明镜质问为什么家里养的两个小的都帮着明楼,任由明楼勾搭汪家的那个妖精,一边是明楼深深的注视。明贤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其实在知道汪曼春和明楼被拆散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瞬间的快乐,她才知道她是真的有些喜欢明楼,甚至超越了一些她本来的范畴,有些占有的欲望的。
但是只是一瞬间。那之后对于明楼未来的走向和自己未来的走向的迷茫,就像海水一样把她拍死了。她甚至又觉得绝望了,“汪曼春”不会只有一个,优秀的大哥,会喜欢上她?大概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明贤在火车上努力回避的想法被全部勾了起来,明镜后来说的都是些什么她也听不清了,低着头,有些低落地,很久都没有作一句回答。
“大姐,对不起……”明贤还是有些心虚。
“大姐,要打要骂,就是别气坏了身子。”明诚紧跟上一句帮腔。
“唉,你们这些孩子啊,”明镜说着瞥了明楼一眼,已有所指,“不是你们的错,这么夹在中间,的确不好做,姐姐都知道。如果不是有人威逼施压……”
“大姐,我去叫个拉板车的,你看,我们这行李提着,多不方便。”
明贤是这事发生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一板一眼的明诚,原来也是个人精——都是给明楼带出来的。
老宅的装潢已经有点旧了,在长巷里倒也是安宁。对门住户陌生的神情和容貌,让人内心没有一点亲近的感觉。
太久失去人气的宅子,总是透着点阴寒的气味。虽然可能是明贤自己的错觉而已。
宅子里私家的园林不算大,但是有限的空间里,一木一石,流水小桥,大小拱门,算是很精巧的。明家是完全有这个财力支付打理老宅和坟地的钱的。
六姑为明家守老宅已经守了几年了,早早在门口迎着。明镜给了六姑几匹缎子,一些银钱,嘘寒问暖了几句。六姑说老厨房里太久没有生火,明镜来得突然,没有一点准备。她说去市集上现买些时蔬面条,就离开了。
明镜领着明楼明诚和明贤进了本家的祠堂,比上海别墅里那个小祠堂要大得多,供着的牌位木头气味和香火的味道,混杂成了一种非常肃穆的感受,压在人的心上。
明镜在前头,她上了三根长香,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明镜不孝,没有管教好弟弟。”
明楼三人跟在后头磕头作揖,不过跪在地上也就没起来了。
“明楼,跪着好好地想想你干的什么糊涂事。对着爸的牌位,你自己想想!”明镜站着脊背挺得很直,眼睛里蓄着一点泪,却依然不怒自威,“没想清楚,就别起来了。”
明贤和明诚当然也是不敢动的,明镜踏着皮鞋走到了祠堂门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回头说,“明诚,明贤,你们俩出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