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0章 明贤只身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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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在等我的你。
机场人流来往，从中走出一个身材轻盈纤瘦的青年，学西方的潮流戴着一顶黑色圆礼帽，一手提着一个方皮箱，一路低着头找寻什么的样子，双眼都掩在了阴影里面，只看得见东洋人的纯黑色碎发和一个小尖的下巴。
明楼玳瑁眼镜之后的神色亮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去，接过了人手上的行李。
抬起头看着来人，可见一双明亮灵性的眼睛，细弯的眉，同明楼记忆之中的形象并无什么巨大的出入，只是长开的眉眼之间多了些许令人感到陌生的东西，大概是太久没见了。不过两年的分别，生长期的少女已经出落得有了些模样。
尽管依然蓄着短的不像样的头发，一副男孩子气打扮。
视线相接的瞬间，明贤毫不掩藏，立即欢欣地笑了起来，张口就唤道，“大哥。”
“还没长变。”兄长的和易笑意爬上明楼的双眼，他佯装吃力地轻颠了颠接过来的皮箱，“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来？这么重。”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金条。”明贤眨了眨眼。
“敢带着一箱金条在机场跑来跑去，真是胆子大了。”明楼挑眉看明贤一眼，明贤立马低头看鞋尖，前者也只好对此报以摇头，“走吧，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少了一个重负，明贤的脚步明显地轻快了起来，她几步追上明楼，同他不疾不徐地并肩走着。
汽车开得不太平稳，司机是个红脸颊红头发的秃顶男人，同异乡乘客攀谈时话语间夹着重重的喘气声音。明贤和明楼各抱着一个皮箱在膝盖上，坐在后排，时不时地回应几句。这场景看上去莫名的有些好笑。
明贤的性子比以前沉静了许多，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异国街景，时不时发出嘟哝和赞叹。明楼时而才接话，车内很安静，气氛却很融洽。
明楼出国的两年里，除了最先一段时间明镜的无言阻止，明贤和明楼的书信来往是没有间断的。在明贤心里，明楼始终是那个明理练达的大哥，同时也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爱慕对象。她的心意从没有这样决绝过，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但是这样的情感，怕是不会被明楼接受的。她也只有让它埋在心里。
同时，明贤也怕极了被明楼察觉到这样的小心思。她带着一腔的热情和喜悦登上来到法国的飞机，一颗心只为见到每日挂念的大哥就发出了歌声。这种甜蜜而不得已见光的感情让人矛盾纠结，在她与明楼清明干净的双眼相遇的时候，一种不可告人的羞愧和被看穿的恐惧又包裹住了她。
所以她一路攒在肚子里的话，来到喉头呼之欲出的话，全部消散了。
明贤无法想象，如果明楼知道自己如何爱慕待自己如手足的大哥，会对自己有怎样的看法。是否会因为困扰和厌烦皱起眉头，是否会侧目而视。这是她无法承受的，她也不敢做出丝毫的僭越。
车在一栋精细装潢的三层小洋楼下停了，司机接过明楼递过来的一个利佛尔【注1】，快手快脚地下车去替两位乘客打开车门，似乎竭力营造出一副十分绅士的姿态。
明贤盯着他不太合身的深棕色毛呢西装和褪色的领带夹，莫名地想到了大洋之外的明家二哥。如果是阿诚哥，定然不会露出如此蹩脚的慌乱姿态。男子的举止，女子的仪态，不同场合的不同讲究。这么久以来，都是明诚在日积月累之间教给明贤的。
房东太太正坐在小花园里的藤编圈椅里晒太阳，远远地看见明楼和明贤走近了，停了手上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带着和善的笑意端详着面生的来人，“下午安，明先生。”
“下午安，拉齐奥夫人，”明楼走过去与老夫人贴面问好，末了侧身示意明贤上前，“这是明贤，他跟我同住在二楼。我上次同你谈过的。”
“喔，当然当然，我早些时候就叫佣人把二楼空房的被单床褥清洗晒干了，上午又仔细打扫了，刚好适宜入住，”拉法奥夫人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其实不用您介绍，我也看得出来这是你的兄弟，你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事实上，在拉法奥夫人眼中，所有东洋人都是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
明贤笑着冲拉法奥夫人道谢，几步上前，亦同她贴面问好。
推开雕花的金属玻璃门，精致的淡绿色碎花墙纸，球形吊灯，粉彩瓷器盛装着雏菊花。温馨可爱的布局可见房东太太的用心。
“大哥，我可是来当大姐眼线的，你怕不怕？”
“你说，我怕什么？”明楼打开房门，侧头给了明贤一个短促但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贤不敢接着往下说了，紧紧地合上了嘴巴，变成了一个乖巧抿唇笑而不语的表情，迎上明楼的视线。明楼看她这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自然淡去，只有无奈地轻轻摇头，心里暗自叹息，那个简单纯粹的小妹眼里，装的已经不仅仅是大哥长大哥短，只是两年未见，有太多明楼在她的人生中错过的东西。
只通过书信往来得知故乡人情况的岁月，明楼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跟那个两年前跪在祠堂里的少年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两年已经让他与汪曼春的缱绻柔情渐渐冷却，二人心知肚明，却都在无言之中进行着拉锯。
一开始的书信字里行间都是温情脉脉的言辞，隔着漫漫汪洋谈不完的话，在大陆两端心心相印的深情，也同明楼曾送给汪曼春床头水晶瓶中的红蔷薇【注2】一样，渐渐枯萎。在他们的爱情还没有被横生的枝节插入的时候，明楼每天都会送汪曼春一朵蔷薇花，只因为她曾经提过一句，见过苏州文人园林蔷薇齐放的盛景，其他花朵或显得姿色平平，或艳俗腻人，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转眼汪曼春床头的水晶瓶已经空了足有两年，即使明楼要捎去礼物，无法在长途之中保存的蔷薇也不会被纳入选项。最终，汪曼春在信里写道，她吩咐家仆把床头的玻璃瓶收进了衣柜最底的檀木妆奁里，省的看了心里总是像有猫在抓。
纸上娇嗔的抱怨一笔带过，是多少夜半时无望相守的眼泪，明楼达地知根，却无能为力。在年少时做出的诺言，是年长的他最终无法承担的重量。
邮局里送给明楼的信少了起来，连房东拉法奥夫人都炳若观火，明楼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份恋情的走向已经被写好。在明楼发现汪曼春亲日的苗头萌发的时候，毒瘤的根已经深深扎在了汪曼春的心里。他们注定不是同路人。只能期求将来不要落得反戈相向。
那些见证由情意绵绵到灰心落寞的书信都妥帖地锁在明楼书桌右手边的书抽屉里，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积压纸张所带的霉味，是明楼时时都在翻看的。
【注1】十七世纪法国货币的基础是铜币，100个铜币相当一个一法郎银币，叫做“利佛尔”，价值为一磅白银。3法郎面额的大银币“艾居”和10法郎面额的金币皮司拖尔是常用的货币。其中，也有“双艾居”，“半皮司拖尔”，“双皮司拖尔”的货币存在。法郎1795年法郎正式代替利佛尔(livre)成为法国的本位货币单位，但是因为觉得金银铜货币制度更有趣，所以就用的之前的货币制度。
【注2】红蔷薇的花语：热恋。明楼送红色的蔷薇花是想表达永远饱含热情的爱，只是没想到这种爱燃烧得再热烈，最终也会逝去，无可挽留，成为讽刺的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0章
